身上換了身棉布裁的新衣,長發分作兩半,上面一半用一根紅布條綁成了高高的馬尾,隨著他的步伐在腦后輕蕩。
他的孕痣生在眼角下方,是一顆紅色的淚痣。
按理說這樣的孕痣生在哥兒臉上,一定會平添幾抹風情的。
奈何溫野菜的眉眼是疏朗英氣的樣子,身高更是七尺有余。
這些年又像漢子一樣上山下地,成天里風吹日曬,與那些嬌小玲瓏細皮嫩肉的哥兒相去甚遠。
導致這枚孕痣在他臉上,反而顯得十分不倫不類。
村里人都說他這是漢子投了哥兒的胎,亂套了。
可溫野菜從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他甩了甩頭發,一路招呼著賓客,步伐輕快地朝門外走去。
吉時將至,他要去準備迎接自己快過門的新相公了。
剛在院子外站住腳,溫野菜就聽到了一群孩子的笑鬧聲,與牛車的轱轆聲。
他跳上自家門口的一塊大石頭,從事先準備好的錢袋中掏出一把喜錢,高高拋灑出去。
“搶喜錢咯”
無論男女老少,頓時都擠作一團,這錢可是白給的,哪怕只有一文也是賺
喜錢如天女散花,自四面八方落下。
不遠處,一輛帶車棚的牛車適時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車棚外坐了一個趕車的漢子,此外還有一個打扮地花枝招展的婆子。
見此情形,村民的議論聲逐漸響起來。
“菜哥兒真是大方,這喜錢少說灑了百八十文的,還舍得花錢雇牛車去接新相公。”
“可不是么聽說之前光彩禮就給了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別人家娶媳婦都沒有這么大手筆,我看他一個老哥兒,就是打腫臉充胖子”
“哎呦,你可小點聲,若是被那悍哥兒聽見了,當心他放狗趕人,一會兒咱幾個連酒席都吃不成”
這些議論淹沒在嘈雜的人聲里,溫野菜倒是壓根沒聽到。
他專心致志地望著牛車,心下殷殷切切。
然而等到車子越來越近,他卻覺得哪里不太對。
按理說媒婆這種角色,平日里就算沒有喜事臨門,也向來是見人三分笑的。
然而眼前這位花媒婆,煞白了一張臉,整個人愁容滿面,怎么看都像是遇見了不好的事。
至于那趕牛車的漢子,同樣神色凝重。
溫野菜看在眼里,獵戶的直覺起了作用,頓時生出不祥的預感。
哪知這份預感很快就成了真。
只見牛車一停,那趕車的漢子便率先跳下了車,隨即滿臉嫌惡地看了車廂一眼,恨不得離得遠遠的。
至于頭戴大紅花的媒婆,更是像個大花蛾子一樣,跌跌撞撞地“飛”到溫野菜面前,雙膝一軟,竟是直接跪下了
沒等在場所有人反應過來,這花媒婆已扯開嗓子,哭天搶地叫喚起來,嘴上說的話令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菜哥兒,是我花婆子對不起你啊都是這姓喻的小郎中福薄命淺,注定和你無緣,他他居然”
眼見她掐著哭腔,嚎了半天也沒說出喻商枝究竟怎么了。
溫野菜神情一變,面沉如水地看向了牛車。
只見車簾被風卷起,隱約可以瞧見里面有一個人影,一動不動地歪倒在座位上。
他一把拽起花媒婆的胳膊,質問道“你這婆子,趕緊實話實說,喻商枝他怎么了”
花媒婆卻一味地拿手帕抹眼淚,支支吾吾地不敢言語。
見狀,溫野菜終于耗盡了最后的耐心,他當即甩開花媒婆,大步流星地朝牛車走去。
走到車旁后,他扶著車架,利落地一躍而上,伸出手一把掀開了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