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雨止看著監視器里面一幀一幀的畫面,靜靜地,他心里有個天平,一會兒滑向等利辰,一會兒又滑向不等。
過了一會兒,他終于找到了怒火的出口,氣沖沖地開口“都怪吳歷毀約。”
吳歷助理呆呆抬頭,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老板。
副導演想說這都多久之前的老黃歷了,怎么利辰受傷都能怪上吳歷。
可是連雨止越想越覺得這無名火發得很有道理。
要是吳歷不毀約,他們一定沒這么倒霉的運氣。要是吳歷不毀約,投資怎么會這么捉襟見肘,連等一等利辰住院的停工錢都拿不出。要是吳歷不毀約,他也會吃早飯,現在就不會一陣陣胃痛,低血糖涌上來的感覺幾乎讓他發抖,只感覺只要一彎腰就會止不住地嘔吐。
這怒火越攢越多,如果吳歷現在出現,他幾乎要咬一塊肉下來。
副導演一看他表情不對,立馬跳起來去翻藥箱,又拿了一板胃藥幾塊糖一板止痛藥,跑過去“你要哪一個”
連雨止白了他一眼,氣咻咻拿了糖塊和胃藥。
副導演呆頭鵝似的站了一分鐘,才撓撓頭說“要不我們也去醫院吧,反正也拍不了”
這時候,吳歷助理走過來,把手機往前遞“老板電話。”
連雨止沒有要接的意思,微微昂著下頜,他安靜了下來,因為身體實在不好受,懶得再發脾氣。
什么膠片成本,停工負擔,演員空缺,他什么也不想管,他累極了,只想在這里坐一會兒,直到積攢起重拾一切的力氣。和吳歷說話,也太累了,他不想說。
吳歷助理就開了免提。
“胃還疼嗎”吳歷也沒問他這些麻煩的問題,單刀直入。
連雨止一聽,狐疑看了眼吳歷助理,懷疑是自己拿走胃藥那會兒,對方就打了電話通風報信。
吳歷助理很商務地沖他微微頷首,“老板說您不用說話,他問就可以。”
連雨止聽得想笑,他不回答,那吳歷問他有什么用。
“片場那邊,”吳歷沉吟了一下,擱在一邊,轉而說“你先去醫院吧。我這邊路況有點麻煩。”
連雨止抱著片場的暖水壺抵著胃,懶洋洋聽他在電話里念經,倒也不是很煩。他知道吳歷今天應該去了無錫,但是聽著電話,這一刻好像也沒有那么難度過。
過了會兒,吳歷開口“你現在能走過來嗎”
連雨止一怔。
但吳歷沒有再多問,掛斷了電話。
淅淅瀝瀝的雨在山里越來越密,副導演給連雨止打著傘,又從小助理那里要來一件薄大衣給他披著,他還嫌熱,小助理只好在旁邊給他扇風。
副導演說他架子比主演還大,說著說著,卻見他目光往前面看,就跟著扭頭。
一個高高瘦瘦的人影穿著xbox的涂鴉外套,牛仔褲,是前天剛上了雜志封面的眼熟打扮,從密密的山雨和樹枝里一上一下走過來,一路上的山路不太好走,車子上不來,他干脆沒打傘,提著盒子,單手拎著袋子,后面的經紀人被他落下好遠。
副導演看懵了,第一反應是那件幾千塊的外套被樹枝這么劃拉成一件破爛,品牌方不讓他賠錢嗎,損害品牌形象。
經紀人追在后面,聲音遠遠地“無錫那邊還有兩個半小時,你還有半小時待這里啊,車子爆胎扔那兒已經拉去修了,一會兒坐小李的車走聽到沒有”
那語氣活像是怕吳歷半小時后還不肯走,聲線都氣得抖起來了。
現場工作人員在傻傻地看著他們時,吳歷已經看到連雨止了,雖然沒精打采的樣子,漂亮的臉也有些蒼白,但是沒少喝水,嘴唇還是濕潤的,抱著個暖水壺,還在支使小助理用力扇風。
看到了人,吳歷反而放了心。
連雨止抬頭盯著他走到面前,嘴巴還鼓著,應該是因為含著糖塊。吳歷給他看帶來的小蛋糕,算是投了連雨止所好,他就喜歡這些垃圾食品。
等連雨止吃完了,吳歷才從最底下端出雞湯。這中西搭配的組合讓連雨止跟見了鬼一樣。
但是吳歷坐在這里盯著,連雨止只好以喝中藥的勇氣喝掉了半碗。吳歷也沒逼他,揉了揉他濕潤的鬢發。
“不是送了吃的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