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剛搬來米德加不久,和左鄰右舍都不熟,在科學部門也還沒交到朋友。知道她目前住址的,只有抱著手臂沉著臉站在一邊的安吉爾,和明顯被安吉爾拎過來道歉的杰內西斯。
估計是哪個人良心不安,偷偷把昨天的事告訴了安吉爾。想到這里,她頓了一下,握著門把的手正要松開,安吉爾忽然輕咳一聲,朝杰內西斯投去嚴厲的目光。
杰內西斯身影微僵,他看起來就像一只被捏住后頸的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渾身都不自在極了。
他下意識想摸出oveess,但詩集被安吉爾收走了。想要抬起下巴環起手臂,但被安吉爾嚴厲的目光盯著,他明智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漫長的沉默過后,杰內西斯撇開視線,語氣滿不在乎地說“你可以打回來。”
“”
她好像在杰內西斯身后聽見了安吉爾嘆氣的聲音。
她松開門把,問他“你剛才說什么了嗎”
“我說”杰內西斯依然沒在看她。他專心地欣賞著走廊盡頭的劣質油畫。“你可以打回來。”
說得她好像能一巴掌把他拍到地上去似的。
見她沒反應,杰內西斯瞄了她一眼,然后又瞄了她一眼。
“哦。”她說,“我接受你的道歉。”
對于這輩子從沒道歉過的杰內西斯來說,這估計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杰內西斯轉回頭,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就這
他低頭看她,她抬頭看他。
周圍的公寓里傳來輕微走動的聲音。如果有人此刻推開門,在這個普通公寓的走廊里見到神羅大名鼎鼎的兩位1st,明天的八卦周刊不知道會出現怎樣的頭條。
“好了好了我原諒你。”她抬起手拍拍杰內西斯的肩膀,笑瞇瞇地說“我得去上班啦,回見。”
電梯門在身后關上時,她清楚地聽見安吉爾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這件事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是這么告訴自己的,昨天也是這么和薩菲羅斯說的。
她昨晚拉著人聊了半宿,薩菲羅斯意外是個絕佳的聽眾。他對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都不感興趣,因此對論斷他人的人生也毫無興趣。她覺得自己就像和神仙分享煩惱的凡人一樣,因為聆聽自己心聲的是超乎世間常理的存在,心態反而變得無比坦然。
她很確定,世上沒有幾人比薩菲羅斯更適合保守秘密。
他是堡壘,是銅墻鐵壁,是無法攀登的高峰,同時也是最可靠的盟友。
從小到大,杰內西斯其實明里暗里拒絕過她很多次。
她看完奇怪的童話書,在蘋果樹下莊重地握住杰內西斯的手,語氣堅定地告訴他,她以后一定會讓他幸福,每天都過上快樂的生活。他無語地抽回手,讓她不要說蠢話。
她整天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杰內西斯身后,村民們都看在眼里。像所有不懂得小孩子也需要邊界感的大人一樣,他們經常拿這件事打趣杰內西斯。
那些人的提問并無惡意,揶揄的語氣是出自喜愛,這些事她都知道。
這些事她都知道。
稍微長大了一點后,村民們會開玩笑問杰內西斯什么時候結婚,什么時候成家。
用村民們的話來說,杰內西斯是含著銀湯匙出生的少爺,生來便享有一切。他的父母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確保他能一生無虞。
她知道她在杰內西斯眼里象征什么。
所以當那些人問杰內西斯,有沒有喜歡的人,他回答說沒有,她并不覺得失落。
村里的大人總是覺得杰內西斯只是在嘴硬,并不氣餒。于是她也或間接或直接地,聽了很多次杰內西斯對她的否定。
有一次,村民們拿這件事開玩笑的時候被吉利安聽見了。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安吉爾溫婉的母親也會發怒,而且生起氣來和他父親一樣嚴厲。
吉利安將那些人趕跑后,折回來猶豫片刻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告訴她別往心里去。
那一天,吉利安成了巴諾拉村里她最喜歡的大人,排名和杰內西斯的父母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