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冬,在最后一枚點球進網后,一切塵埃落定。
藍白紋的旗幟飄揚在波斯灣的卡塔爾半島,時隔多年,阿根廷終于又一次捧起了大力神杯。來之不易的第三顆星幾經波折,兜兜轉轉還是落在了潘帕斯草原之上。
勝利的煙火在夜空中升騰,全世界都在為這只隊伍歡呼,都在為他、以及他的隊友們喝彩。
慶賀著球王先生終于迎來了王冠上的最后一顆明珠。
人們通常會在感覺到“我于他人是有用的”之時才能體會到自己的價值。捧起大力神杯的那一刻,除了純粹的喜悅,梅西很難說自己是不是長松了一口氣。
這是梅西參加的第五次世界杯了,大概不會再有下一次。
隊友們還很年輕,可他已經不在巔峰。出道來便星光加身的阿根廷19號小將一路磕磕絆絆,終于在這場漫長的旅途末期擷取到了甜美的金蘋果。
這一條路,他走了18年。
個中風雨飄搖不必為人說道。
現年35歲的球王先生在與教練、前輩以及隊友們打完招呼后,笑容隨著輕輕合上的門扉褪去。從120分鐘的鏖戰到最后的點球大戰,緊繃到現在的精神在興奮的腎上腺素消散后,潮水般的疲憊洶涌而來。
口袋里的手機嗡嗡的震顫連續不斷。
好友們的賀喜信息填滿了信箱。
梅西看了一眼,暫時沒有回復。現在還不是放松休息的時候,不久后他們便要搭乘航班回到阿根廷,參加國內的游行慶祝。此時的布宜諾斯艾利斯廣場已經被激動的球迷們填滿,激動的人們涌上街頭揮舞著國旗、球衣,期盼著他們的英雄早日歸來一起慶賀。
在卡塔爾的慶典結束后,很快,飛往阿根廷的航班即將啟程。
在廣袤的蔚藍天空之下,他們搭載著鋼鐵的鳥兒離開了中東。梅西透過窄窄的圓玻璃窗看著卡塔爾機場越來越小、喧鬧了整個2022年冬的城市逐漸被升騰的浮云遮掩。在戴上眼罩前,眼中最后的景色,是尚且柔軟的,從層云里溫暖升起的太陽。
*
“heychi,necesitaayuda”
孩子,你需要幫助嗎
里奧恢復意識時,溫熱的陽光刺的眼皮微微發燙。耳邊響起熟悉的西語,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輕輕推了推,努力睜開眼的同時,他下意識回答“gràcies,eronoca謝謝,但是不需要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陌生的女性。在聽見熟悉的加泰語后,女性驚訝的的換了語種,看向眼前這位穿著寬松肥大衣衫、倚靠在長椅上小憩的少年更加溫和的勸告“不要和家人鬧脾氣了,快些回家吧他們或許很擔心你。”
“呃,哦謝謝您,我會的”里奧有些手忙腳亂的從長椅上起身,還沒有搞清楚狀況、腦子亂糟糟的他羞澀的笑了笑,好脾氣的回應了陌生人的好意。
好心的女人離開了。
里奧茫然的站在原地,同樣也大了幾號的鞋子讓他很不習慣。剛剛脫口而出聲音稚嫩的有些陌生,他忍不住低頭,一雙白白小小的手被他翻來覆去看了又看,毛茸茸的頭發隨著動作落在臉龐,癢癢的,他下意識伸手別在耳后這已經是很久以前才會做的事兒了。
教堂的鐘聲在暮色中敲響,里奧的視線順著在霞光里振翅白鴿遠望。熙熙往往的人流穿行在日漸西行的城市里,不論是行人的衣著、街邊的廣告、往來的汽車,一切的一切都像極了十多年前,他還在巴薩踢球時,偶爾漫步街頭的閑暇時光。
這里是巴塞羅那,但不是2022年的巴塞羅那。里奧無比確信。
雖然最后離開這里的方式算不上體面,但這里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也是他的另一個家。
時間的錯亂感讓人目眩,可眼前的景致是如此真實與熟悉。他像做了個美妙的夢,夢中的他回到了年輕時的模樣,在傍晚的巴塞羅那醒來。
在飛機上陷入夢鄉前,記憶的最后一刻是逐漸遠去的卡塔爾。他剛剛結束了也許是人生中的最后一次世界杯,35歲,已經是一個十足的老將的年紀。一覺醒來后,迎接他的可能是舊友,可能是親人,也或許是狂熱的球迷。
他應該回到阿根廷的,而非如夢似幻般的在西落的霞光里,穿著大了不止一點的衣褲,用著年輕的身體,站在巴塞羅那的街頭。
雖然瀕臨地中海,巴塞羅那的冬季也不會讓只穿著單衣的少年人感到溫暖。里奧打了個寒顫,他忍不住抱住自己,然后在大腿上掐了又掐。
醒不來。
事實上已經不再年輕的里奧梅西茫然的想。
這不是夢。
他將身上大趴趴的衣服努力系緊,站在一家商店外反光的金屬招牌邊打量自己。
身上的一身行頭仍然是在離開卡塔爾是穿的襯衣長褲,外面的西裝被他遺落在醒來時的長椅上。可他的面孔、他的身體,都過分年輕,像個還沒成年的孩子。
他在路人詫異的眼神中得到了如今的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