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荏苒很激動,她知道現在外面的情況,也知道紀檸心一家三口這一路走來有多不容易。
這世界天翻地覆,崩塌零落的不成樣子,這短短一個多月時間,似乎比她這二十多年的人生還要漫長。
災難將人命壓得一文不值,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死亡是這樣容易的一件事。
可在這個天崩地裂的世界里,有人卻為了想和她重聚,一路艱難努力的朝她走來。雖然這些日子里,她一直都有和紀檸心聯系,但她從來沒有把自己內心最深的恐懼告訴過她。
她曾經以為自己是個勇往直前的人,這世界上沒有什么事情能難倒她。
可她現在很怕很怕,怕再也回不去自己的家,怕熟悉的一切破碎消散,怕健康的媽媽突然有一天也和外公一樣病倒,怕自己有一天醒來也變成那種無知無覺的怪物
她總是挑好的消息,用輕松愉快的文字和紀檸心說話,可夜深人靜的時候,早已偷偷哭了好幾回。
所以紀檸心不會知道,在所有這些巨大而糟糕的事情面前,一直堅定的朝她而來的她,給她帶去了多大的希望和期待。
“心心”楊荏苒的眼眶又紅了,不過她整張臉都藏在防護面具的后面,那邊房車里的紀檸心看不見。她也知道自己的聲音對方聽不見,所以她用雙手在空中朝對方比出不同模樣的“心”,用動作告訴對方自己有多高興。
擋風玻璃后的人停止揮手,突然轉了身。
就在楊荏苒有些錯愕不解的時候,她身上的手機響了,隔著防護服,她有些笨拙的解鎖了手機,上面是紀檸心剛剛發來的消息。
傻瓜,別哭,我好著呢xx
楊荏苒看著后面那兩個圖片未接收成功的紅叉叉,又笑了起來。
楊荏苒搬家了,就在一個星期前。
從縣城交通方便的路段,搬去了靠近山區的鎮上,這是楊家的祖屋,房子挺大的,二層小樓,有院子有田,但年久失修,很是陳舊。
搬家的原因是楊韻不想再看那些三姑六婆和對門前夫一家的
臉色,自從楊韻父親生病之后,他們一家便成了那條街的異類。
感染者、病毒攜帶者、怪物、走尸每一次只要楊韻或是楊荏苒出門,都會聽見一樣的惡言。
小賣部不做她們的生意,小餐館不許她們進門,就連去菜場也要被人在背后指指點點。
明明楊韻父親并沒有出現官方公布的那些癥狀,明明都是有著血緣關系的親戚,可偏偏就是這些人,胡編亂造的把她們歸入了感染者的行列。
舉報電話打了一次又一次,隊員和醫護人員來了又走,可他們還是不相信。
楊韻父親氣得病情加重,最后楊韻不得不將他送去了醫院,可這樣一來,謠言更甚。楊韻沒有多說什么,在送楊父入院回來之后,就收拾東西,帶著楊荏苒搬回了鎮上的祖屋。
這一個星期,楊韻一邊去醫院看護楊父,一邊找人加固了圍墻,重裝了門窗,把幾間房簡單修補了一下。楊荏苒從前回老家最不喜歡來祖屋,總嫌棄偏僻和老舊,出門想買點東西都不方便,可現在卻住的很安心。
楊韻修補房間時就考慮到了紀檸心一家,給他們留了兩間房,買了新的床板和被褥,就連日常生活用品都給他們準備好了。
楊韻是個女強人,再難再累都是自己一路扛著走過,所以現在這些事,根本打垮不了她。
她和路有為這個慈父不同,她是嚴母,嘴上不會對女兒百依百順諸多夸贊,但所有和女兒有關的事情,她都會在背后默默安排好計劃好。
兩家認識的時間長,紀檸心是個乖巧文靜又懂事的孩子,和上天下地愛淘的楊荏苒完全是兩個性子。她心疼她這么小就沒有了媽媽,總會對她諸多照顧,常留她吃飯過夜,每回給楊荏苒買禮物,總會多買一份給紀檸心。
楊荏苒從不嫉妒,有時比對著兩份禮物,還會把她認為更好的那份給紀檸心哪怕并不合適她,但只要在她心里那是好的,她就要留給她。
所以在紀檸心心里,楊荏苒母女都是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