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持劍上前,身后傳來數道聲音。
“薛侯不可”
“若如此動手,坐實刺王殺駕之名,縱事成,史官當如何記載啊”
“侯主怎可親自相殺,罪名太過,將其軟禁就夠了啊西漢伊尹、霍光行兩度廢立之事,也沒有親刺皇帝,薛侯三思,三思”
薛玉霄只道“三思人有三思之時,卻不是此刻。若軟禁廢帝,我與眾將心中不得痛快”
“將軍”“少主”
頃刻之間,呼喊之聲更強烈了。不知是誰帶頭,一個屬官小吏兩股戰戰,居然跪了下來。緊接著眾多文臣屬官、胥吏侍從,都紛紛跪下叩拜,身軀低伏下去,而卿大夫之中,亦有人俯身行禮哀告,請求道“求將軍為此后天下著想”
謝氏大勢已去,眾人皆能看得出來。但薛玉霄行事不加以掩飾,失于忠臣之名,要是再親手殺了謝馥,恐怕地方豪強將會難以接受、陡然生亂,皆窺伺寶座。
薛玉霄握住青銅劍的手略微一頓,考慮到了這一點。謝馥見她猶豫,陡然大笑道“你在軍中算無遺策,民間聲望甚高,薛玉霄,你卻還是受制不能動手,就算有萬千殺意又如何你是我之臣屬,只要我活一日,見我則永為臣屬”
話音甫落,忽然一道男聲插入其中。
“何必用自己的性命來難為她呢既然一心求死,
不如讓四弟代勞。”
眾人循聲看去。
烈烈火焰,
紅紗燈光暈冷透,天邊烏云無光,四殿下身穿朱紅吉服,手持一柄沾著血的長劍,拖曳劍鋒,緩步行來。他沒有戴冠束發、不曾佩戴金飾,夜風冷拂,吹動青絲紛揚。
謝不疑眉間仍點著那顆朱砂,鮮紅刺目。
他步步走近,面帶笑意,對她道“皇姐連發夫都能殘害,何況是我呢我聞天女下凡為帝,當有九劫,皇姐,何不完納你的劫數”
“謝不疑你瘋了么。我為你指婚,分屬應當不思感恩的賤人”謝馥切齒道。
謝不疑輕輕搖頭,唇邊笑意更盛。他當眾舉劍而刺,但卻被謝馥挑開劍鋒。兩人同出一母,骨肉相殘,謝馥早不念舊情,一劍沖著謝四心口揮去,在割破他吉服的剎那,忽然胸口一涼,微冷的夜風灌入胸口。
謝馥低頭望去,見到一枚飛刀刺入胸膛,整根刀刃沒入其中。血跡猛然漫過咽喉,她視線模糊,看向薛玉霄,卻又清楚地知道那不是薛玉霄所發的暗器,目光縹緲地望向她身后
李清愁把玩著手中隱蔽的短小刀刃,掌心寒光隱現。
在她被飛刀擊中,遲滯不動之時,謝不疑落劍刺入,插劍貫入她的尸身。他怔怔地看著腳下殘軀,忽然笑了起來。
天際烏云堆疊,閃過一絲雷電白芒,映照著每一個人的臉色。
眾人轟然而響,聲息鼎沸,議論紛紛。
而謝不疑只是笑聲漸響,他站起身,拔出長劍,環視眾人,最后看了看薛玉霄,視線落入她墨色的眼眸之間,低聲自語了幾句話。
因為周圍太過吵嚷,天際雷聲轟鳴,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只能聽到雷聲、電光,以及悶了一瞬,驟然傾盆而下的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