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記不記得屬官們說,這是誰所作”
幾個侍奴絞盡腦汁,拼湊出名字“似乎是叫薛什么霄。”
“薛玉霄”王珩愣了一下。
“對對。就是這個名字。”侍奴道,“我在廊下掃地,聽見大人們講了這個名字。”
王珩沉默下來。他手里捏著那張紙,在議事廳走了兩圈,終于還是下定決心,道“打探一下薛玉霄近來在何處出入幫我備一套女裝。”
他男扮女裝偷溜出去的事情顯然不是第一次了,幾個侍奴雖然面露掙扎,臉色惆悵,但都沒有說什么,只是囁嚅道“萬一出了事”
但看到公子的眼神,又只好遵從“是。”
薛玉霄最近可是很忙的。
崔侍御史實在太熱情,她借著崔征月的引薦,頻繁出入士族娘子們的宴會,見到了很多在職的官員,特別是蘭臺書院的侍書官。
既然參加宴會,就少不了清談。薛玉霄另辟蹊徑的見識和巧思,讓她的名聲越來越響,每次回家都能帶回一籮筐的贈書,仔細翻翻全是小說。
這還是蘭臺書院的珍藏呢。
薛玉霄白天應酬,晚上還要練兵,這么忙也不忘記練字和惡補讀書,每天沾枕頭就著。
穿書啊真不是個輕松事。
薛玉霄每天都在掐算時日,等待女主以及第一次京郊動亂的到來。
借著她的風頭,崔明珠這幾日也倍感榮耀。她陪著薛玉霄參加了一場曲水流觴,坐在她身側,洋洋得意地指著遠處幾人。
“三娘,看見沒有就她們,幾天前還對咱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現在大家都來結識你,她們成了縮頭烏龜,躲著不敢出來了。”
薛玉霄在想事情,捧著酒杯喝了一口,道“你也別去惹她們。”
“我能是那種人嗎”崔明珠穿了一身朱紅的圓領窄袖袍,腰間配短刀。袍子的形制不分男女,行動方便,她滿頭長發只用一根金簪簪住,溜出來幾縷發絲,散散漫漫,手臂壓上薛玉霄的肩膀,“我就是看不起她們沒骨氣,像我就不一樣,不管怎么時候,我該瞧不起她們,就是瞧不起。”
薛玉霄道“咱們明珠娘真是有骨氣啊,在崔侍御史面前”
“哎哎,這么不給面子。”崔明珠哼了一聲,“這地方挺好。就是彈琴的人俗了,怎么總是彈錯。”
薛玉霄漫不經心地說“你還能聽出彈錯了”
崔明珠嘿嘿一笑“我聽不出,但看屏風后彈琴的小郎君們,對著你顧盼神飛、暗送秋波,我就知道他們的心思都不在彈琴上。我說三娘,你生得也太好了,這張臉具有欺騙性看著可太溫柔了。”
薛玉霄心說我本來就很溫和,這叫相由心生。她剛要調侃幾句,琴聲中突然殺出來一道琵琶音。
薛玉霄抬頭望去,見到一人抱著琵琶跪坐在那里,影子折落在屏風上。
錚
猶如厲風撲面而來。
薛玉霄目光一凝。她很少聽到這樣的曲子,在一眾清婉柔麗的曲調當中,這支曲子簡直像是秋風掃落葉,寒風凜肅,又如同丟失的燕京土地上錚錚振鳴的馬蹄。
她的心不由揪了起來,抬手止住崔明珠的話,聚精會神地聆聽。
逐漸地,琴聲全部消失了,像是被這道烈烈的琵琶音殺退。一曲終了,萬籟俱寂。
過了半晌,薛玉霄開口“其他人都退下吧,請閣下出來相見。”
崔明珠回過神,小聲道“是個女子。”
琵琶被放下了,一個穿著樸素女裝,梳尋常發髻,戴面紗的人現身相見,行禮道“在下玉行,見過兩位娘子。”
崔明珠道“我就說是個女子吧,雖然聲音聽著雌雄莫辨,但琵琶是馬上所鼓之物,本來就不是男人該練的。”
漢代的劉熙在釋名釋樂器中就寫到,琵琶出于胡中,馬上所鼓也。當今世上都默認這是獨屬于女人的樂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