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河想了想,如實回道“好像沒用。”
“無用我為何要學”沈溪山雙手抱臂,說“凡人的東西于我無益。”
這大概是拒絕的意思了,但語氣竟是比從前溫和不少,若是擱在之前,約莫這時候該是把頭仰上天,說“蠢笨的凡人的東西,也值得我學習”之類的話。
宋小河也不勉強,問他“只是暫時用不著,若是以后你入世呢”
“人世沒有任何我值得一去的理由。”沈溪山倨傲道。
宋小河轉眸看他一眼,后面沒再接話了,反而是運起筆,在紙上作畫。
沈溪山分明對這些從不感興趣,卻還是站在宋小河身邊,看著她筆尖運轉自如,徐徐在紙上勾勒出一幅畫。
她的畫技依舊很稚嫩,沒人教過她,光是靠自己拿著樹枝在地上練習,當然沒什么進展。
她畫了一個亂七八糟的小人,說自己,又畫了一條長長的蛇,頂著一對角,說是沈溪山,然后把自己逗樂了,咯咯笑起來。
沈溪山看了她一會兒,忽而從她手里拿過筆,然后往那長蟲一樣的東西上點了眼睛。
就見金光一閃,那條頂著角的玩意兒竟然從紙上爬起來,用四個小小的爪子在紙上行走,惹得宋小河一聲驚呼,瞪著眼睛看。
隨后那長角的長蟲竟騰空飛起,約莫一只手掌的長度,水墨身子一擺,沿著宋小河的手臂往上,繞著她轉了一圈。
宋小河大大地哇了一聲,抬手去觸摸,卻在指尖觸碰到它的瞬間,那長蟲化作墨色的煙霧散去,攏回了紙上,仍舊是方才她畫的模樣。
“你能賦予它生命”宋小河抓著沈溪山的手輕晃,由衷地感嘆,“好厲害”
這便是神明的力量竟然能給筆下的東西變得如此鮮活
沈溪山擱下筆,說“不是生命,不過是分了些力量給它,讓它動起來而已。”
那也厲害,宋小河捏著他的手指,眼眸一轉,問
道“你既是龍神,庇佑著這片土地,為何在先前山下大旱時,你未曾降雨破災,有妖怪入侵我們村子時,也沒有出手相助”
她的語氣平穩,并非質問之語。
就聽沈溪山漠然道“凡人之災,與我何干”
宋小河拿起筆,繼續畫起來,道了句,“也是。”
她其實已經發現了,凡人總是認為神明會解救世人,除惡消災,但實則并非如此。
一方面如步時鳶說的那樣,天神無法插足凡人的命途,另一方面,是大多神仙恐怕并沒有悲憫天下之心。
他們生來就是仙族神族,本就不是同族,又何以有那慈悲心解救凡人
就好比凡人也不會拯救那些被當作食物吃掉的豬羊,庇佑世人于神仙來說,并非理所當然之事。
但凡人所飛升的神仙不同,他們出自苦難累累的凡世,自會以拯救蒼生為己任。
這恐怕才是人界需要有人打破飛升牢籠最重要的原因。
宋小河畫了太陽,畫了云朵,畫了云上站著的人,和地上萬眾。
她指著云上的人對沈溪山說“你看,這是我們凡人的神仙,日后他出現了,我們就不需要你們這些神仙了。”
沈溪山看著那個人,一時又覺得宋小河畫得丑陋,擰著眉問“是男是女”
宋小河被問得愣了一下,“我不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