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姝坐在她面前,拉著云馥的兩條手臂抱起來,毫不嫌棄她身上的污濁,將她抱在懷中,嘆道“你這孩子,怎么執迷不悟成這樣呢你娘都死了那么多年,輪回成了我,你卻還惦記著前塵往事。”
云馥抱住她的脖子,哭喊著“娘,我好想你你教我的那些功夫,刺繡,還有廚藝,我都已經練得很好了,我想再給你看看,都沒有機會”
“好了好了,別哭了。”楊姝拍著她的后背,想起來時在靈船上刻苦地練功,低聲道“你也是個好孩子。”
云馥又說“我真的后悔當初一直與你爭吵,沒能放下對你的成見,我那么不懂事,甚至沒能與你好好分別,若是我能早些練好功夫,就能與你一起留下守城,與你一起死。”
“這天下間的父母,哪個愿意看見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呢”楊姝道“你好好活著,就是對你娘最大的回報了。”
云馥將頭枕在她的肩膀上,忽而慢慢平息下來,哭聲變小,慢慢地抽泣著,說“娘,再給我唱一曲兒,好嗎”
楊姝不大會唱曲兒,但是她出任務時走南闖北,也聽過不少當地的曲子,于是下意識挑了一個哼給她。
她抱著云馥輕搖,嘴里哼著悠長輕快的小曲兒,然后一點一點地聽著云馥斷了氣息,就此長眠。
斷氣前,她輕聲呢喃,“阿竹,對不起。”
當年戰爭襲卷不辭春,云塵選擇了留下,阿竹選擇了回頭,獨留云馥茍活于世。
她覺得自己才是不折不扣的懦夫,危難來臨時,她沒有螳臂當車的勇氣,也沒有為大義犧牲的精神,貪心地想要得到母親的愛,卻又不珍惜,所以老天懲罰了她,讓她一無所有,在悔恨與孤獨之中茍活幾十年。
若有的選
云馥想,若是能回到那年不辭春,她一定要接過母親送來的面條,吃得干干凈凈,然后說一句,謝謝娘。
云馥徹底沒了氣息,楊姝也未停下哼唱,將小曲兒慢慢哼完。
她并未感到悲傷,卻在最后也落了一滴淚,砸在云馥的臉上,像是一句遲到多年的道別。
宋小河自空中落下,只覺得大地忽然傳來震動,轟然聲響自身后傳來。
她轉頭,就看見一扇巨門拔地而起,朝兩邊敞開,門上雕刻著兇猛異獸,上頭掛著一個牌匾,上書冥界之門。
門后走來兩個面色慘白的俊俏男子,著一黑一白長袍,戴著高帽。
白袍
人挽著木枷,笑瞇瞇地,高帽上是一見生財。
黑袍人手臂上纏著鐵鏈鐮刀,在手中甩著玩兒,高帽上則是天下太平。
兩人走到宋小河面前,同時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賀喜上神,我等是冥界使者,前來從上神手上接人。”
這黑白二人雖然長得并不駭人,但宋小河是聽著兩位的故事長大的,心中難免發毛,她將長生燈掏出來,說“這,這是我的師父和師伯”
“哦,懂了。”那白袍子笑道“關系戶嘛,我們會多加關照的。”
“那”宋小河問“他們轉世之后,能告訴我他們去了哪里嗎”
“這有何難,上神若想知,屆時往天界送一本冊子即可。”白袍子一副什么都好商量的樣子,讓宋小河稍稍有些放心了,也露出笑容,說“那就勞煩二位了。”
長生燈送出去時,她滿是不舍,對著燈摸了又摸,含淚道“師父,師伯,我會去看你們的。”
黑白袍站著看了會兒,等她向燈好一陣道別,才戀戀不舍地遞給了兩人。接過長生燈,兩人走回了門里,繼而又一陣地動,那門又沉入地中。
宋小河好奇地過去瞧了瞧,見地面平整,沒有任何開裂的痕跡,不禁道一聲神奇。
旋即一想,她現在也是神來著。
于是雙手往身后一背,壓著嘴角笑,有幾分小得意。
剛往前走了兩步,面前就有一人出現,落在她的面前,福身一禮,“賀喜上神登上天梯,成為天下第一人。”
正是扮成嬌嬌悄悄女子模樣的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