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著階梯一步步走上去,見宋小河的發還是濕的,抬手用手指勾了一縷,金光在發間蔓延,她的濕發瞬間就干了。
宋小河被溫熱的泉水泡得膚色雪嫩,臉頰泛著紅,仰臉問沈溪山,“我的銅板呢”
沈溪山沒說話,攤開手掌,銅板就在他的掌心里。
宋小河抬手想拿,卻見他手心又握住,她道還給我呀。”
沈溪山就說“你坐下來,我給你綰發。”
宋小河有些驚訝,但很快拒絕,“不用了,你不會。”
“我會。”沈溪山不由分說地牽起她的手,將她往床榻邊上帶,讓她坐在上面,輕笑著說“你六歲那年在山中迷路,頭發亂糟糟的,不就是我給你綰的發嗎”
宋小河聽聞,猛然不可置信地抬頭,一把反握住了他的手,潤黑的眼眸晃動著,“你,你記得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呢,先前我提起你我之約,你你沒有回應我,我以為就只有我還記得。”
沈溪山心尖被她這熾熱純粹的眼眸燙得發麻。
宋小河一直都記得六歲那年的相遇,卻從未跟他提起,她分明不是那種把事往心里藏的性子。
他彎腰,朝她湊近,指尖在她的臉頰上滑過,輕聲說“宋小河,不是我忘記了,是那時候的我,根本不知道此事。”
“什么”宋小河的目光充滿迷茫,道“我聽不懂,你說得明白點。”
沈溪山當然可以跟她解釋,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如若解釋此事,則必須提起日晷神儀,而宋小河所有不開心的記憶,都源于這個神器,此時提起,無異于讓宋小河想起那些傷心事。
于是他拿出一把梳子,挑起宋小河的發梳著,說道“解釋起來有些麻煩,日后再與你說,眼下酉時就要到了,你不想睡覺”
宋小河一聽,立馬就做出選擇,“那便下次再說,你動作快點。”
沈溪山偏偏就不快,他上了榻,坐在宋小河的身后,慢悠悠地梳著如瀑的墨發,長發光滑
而柔順,像上好的綢緞,摸起來也極其舒服。
宋小河就老老實實地坐著,任他擺弄著自己的頭發,心里也生出一些奇異的情緒。
一直以來,都是師父給她綰發,只是幼年時師父的手法并不好,經常給她隨意地扎一下,也不結實,宋小河玩著玩著發髻就散了,像個野孩子一樣。
六歲那年,她就是頂著一頭亂發坐在樹下,遇到了提燈從夜色走來的沈溪山。
他將宋小河攏在懷中,給宋小河綰了個干凈漂亮的發髻,回去后好幾日,宋小河都不讓師父碰她的頭發。
她還直言不諱,說師父綰發太丑,因此被梁檀打了屁股。
那是宋小河頭一次被人將頭發綰的整齊漂亮,對她來說意義終究不同。
如今沈溪山再一次給她綰發,手法一點沒變。
他將頭發攏到耳后,溫軟的手指蹭著宋小河的耳朵,難免讓她的耳朵尖上染上了緋色,耳廓處有一圈極其細小的絨毛,看起來極其惹人憐愛。
沈溪山看著,就想湊上去咬一口。
宋小河簡直跟六歲的時候一樣乖,沈溪山滿心的喜歡,手指將她的長發揉了又揉,在她無法看見的身后,他低下頭,在她發上落了個輕輕的吻。
宋小河毫無察覺,摳著手指頭,說“沈溪山,我餓了。”
他道“頭發綰好后就給你吃飯。”
宋小河就催促,“那你快點。”
沈溪山嗯了一聲,將她的頭發先從當間分了左右兩邊,然后又分上下兩股,上方的頭發綰起來,系上素白的發帶,下面的發則分別編了四條小辮子。
他低著頭認真編發,宋小河就回頭看了一眼,忽然窺見沈溪山的神色中有著纏綿的溫柔。
那是鮮少出現在他臉上的神色。
宋小河心頭一蕩,僅僅在一個瞬間,仿佛察覺到了沈溪山對她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