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認真地說著實話,“你每日晚上睡著之后都會跑到我的房中,爬上我的床。”
“胡說”宋小河斥道“我明明每日都是在自己房間醒來。”
沈溪山說“那是因為我每次都會將你送回來,你睡得深,沒醒過。你忘記之前去酆都鬼蜮的靈船上,你是如何出現在我房間的嗎”
不說還好,一說宋小河就更氣了,將后槽牙磨得咯咯響,冷笑一聲,“我哪里敢忘,還有你用樹枝砸我腦門,說我哭得像豬叫,勸我不要下山送死,教我如何在挨打的時候抱著腦袋掩了面容以免給仙盟丟臉,嫌我聒噪,對我冷嘲熱諷,嘲笑我能力微弱,要我下山時帶著拐棍和碗,一路乞討不至于餓死。”
宋小河確實記得清楚,這些都是當初沈溪山對她所言所為。
這舊賬翻起來簡直沒完沒了,更是讓沈溪山無言以對“我”
宋小河道“你放心好了,我絕不會再去煩你。”
沈溪山心中一慌,“宋小河。”
沒聽他將話說完,宋小河就將門給大力拍上了,險些摔在沈溪山的臉上。
這件事要從長解釋,站在門口這一時半會兒根本說不清楚。他又叩了兩下門,說要進去慢慢說,宋小河卻是不再搭理了。
沈溪山前所未有地吃了個大癟,也只好暫時回了自己的房中。
宋小河氣得拍上門后,就找了繩子將自己的手腕綁在床頭,打定了主意就這樣睡覺。
她躺在床上,獨自生著悶氣。
先前在她心中,沈溪山是沈溪山,是她喜歡了十年的小師弟,是追逐的人,所以她愿意去學劍道,也會在每年沈溪山生辰時準備禮物埋在樹下,更會惦記著當初的那一個約定,在十六歲時下山,踏上危險未知的旅途,前去酆都鬼蜮救他。
而沈策是沈策,是一個不知禮節,態度惡劣,后來與她同經歷生死的朋友。
所以宋小河雖然有那么一兩個瞬間覺得沈策
與小師弟有些相似,卻也從未將兩人混淆。
但是如今卻得知沈策便是沈溪山,那么當初知道她偷偷下山,背著一個死劫在身上也要執意前往鬼蜮救他時,他卻還是冷嘲熱諷,看不起她的能力,更看不起她的一腔熱情。
旁人都可以笑她愚蠢,笑她不自量力,但唯獨沈溪山不行。
因為這是她和沈溪山的約定,是一個她放在心里十年的約定。
更是明明知道她對他的心意,還要佯裝不知,以一個該死的“外門弟子”的身份欺瞞她,撒了一個又一個的謊
“他憑什么這么對我把我耍得團團轉,他就很開心嗎”宋小河想著就生氣,眼角落下窩囊淚,對枕邊的長生燈氣哼哼道“師父,你說得對,修無情道的根本就沒有一個好人”
長生燈閃了一下,似乎在回應她。
宋小河從未想過向修無情道的沈溪山表明心意,就是知道他此生不可能沾染情愛。
可這與他知道后又裝作不知道根本就是兩碼事。
在宋小河眼里,這種欺瞞其實就等同于拒絕。
宋小河擦了一把眼淚,打了個哭嗝,喃喃道“可當初,分明是他先來招惹我的。”
她曾在六歲那年遇見二十歲的沈溪山,后來一打聽,跑去前山一看,沈溪山當時不過也才八歲。
宋小河當時還小,不懂那么多,總想著一定是未來的沈溪山來找她,然后告訴她名字,給她扎頭發梳辮子,給她吃糖。
還與她定下了一個約定。
雖然這么多年,她都是站得遠遠的,在人群之中看著沈溪山,可她一直堅定,當初就是沈溪山先走向她。
后來
也就沒有了后來,沈溪山根本就不認識她,也完全不記得那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