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山是知道梁檀教了宋小河劍招的,先前在滄海峰上,他盯著宋小河練劍時,宋小河經常提起。
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沈獵師,為何你教的那么難師父教我的就簡單很多。”
沈溪山當時想著,梁檀一介符修,靈力又如此微弱,能教出什么像樣的劍招怕不是糊弄宋小河。
眼下他卻改變了想法。
他默不作聲,將宋小河的木劍拿在手中,而后身形一動,將方才梁頌微所使的劍招復現了一遍,問宋小河“是不是這樣”
宋小河點頭說“對。”
“我可有出錯之地”他又問。
宋小河搖頭。
這幾招她練了少說也有三年,每一招都記得清清楚楚,若是沈溪山哪一下出劍錯了,她立馬就能看出來。
只聽沈溪山道“這不是劍招。”
宋小河茫然地看他一眼,有些不明白,“那是什么”
“這是在畫符。”沈溪山抬手,指尖溢出淡淡的金光,往空中輕點,就見方才他揮動木劍的地方憑空出現了金絲般的光芒。
如同沾了金漆的狼嚎,在空中一筆一畫地留下痕跡,很快一個看起來簡潔卻端正的符箓便出現了。
“這是風雷咒。”沈溪山看著空中的金色符文,說道。
宋小河怔怔地看著空中的符咒,許久都沒有反應。
是風雷咒,她認得。
“但是,這與仙盟的風雷咒不同。”
沈溪山以手作筆,在旁邊畫了另一個符咒,從表面上看兩個幾乎一樣。
“仙盟的風雷咒,是當初梁頌微所創造的第一版,是引雷上身,以身體作為媒介釋放雷法,這是極其危險的用法,若不是像梁頌微這種能夠熟練掌控風雷咒,且在符箓方面造詣極高的人,輕易用不得,否則天雷將會給身體帶來不可治愈的損傷,這也就導致了很長一段時間,風雷咒問世之后無人能學會。”
沈溪山指了指其中一處,說道“梁頌微后來又將風雷咒進行了修改,就在此處,他加入半水文,以水為媒介,雷法便不會再過身。”
“所以,他交給梁檀的,實則是改良過后的風雷咒。”
仙盟只掌握了第一版風雷咒,也就導致那么多年來,無人能夠使出引下九天神雷的符箓,于是世人都說風雷咒失傳。
卻不知梁頌微以劍招的方式教給了梁檀,多年之后,梁檀又以同樣的方式傳給宋小河。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努力。
凡人壽命短暫,不過百年,而有些東西卻能千年萬年地保
留下來,這便是傳承的意義。
沈溪山揮散了空中的符箓,語氣中有些感慨,“梁頌微,竟如此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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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梁檀其實并不知道,兄長已經通過這種方式將風雷咒傳給了他。
或許幾年后,或許十幾年后,在某個極為思念兄長,悲痛傷心的夜晚,他再次使出這幾招劍法時,才遲遲發現了梁頌微藏在其中的用心。
只不過那時,他再也無法像現在這樣,站在兄長面前興致沖沖地說,我學會了。
梁檀學完了劍就跑了出去,梁頌微則繼續留下來敲打玉石。
宋小河徹底沉默下來,看著師父遠去的背影,忽然抬步跟了上去。
沈溪山心里清楚留在這里守著梁頌微才是最便捷的辦法,因為現世的梁檀遲早會來找他,只不過宋小河想要跟著年少的師父,他也沒有出聲阻止,只靜靜跟著宋小河身后。
兩人離開后,忽而一陣風自小院穿過,梁頌微停下了鑿玉石的手,抬頭朝院外看去。
而后他放下東西起身,緩步走到柵欄外頭,慢慢來到了宋小河與沈溪山方才站的地方,低頭看去。
端詳片刻,他蹲下來,往地上輕輕吹了一口氣,粉塵飛揚,地上漸漸顯出了兩雙鞋印,一大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