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河拽下眼上的發帶,低頭一看,那假扮成沈溪山的東西已然現出原形。
它通體棕黃,軀體扭曲著,正極速膨脹變大。
四肢猛地變長,腦袋像一口缸,上頭有兩雙眼睛,隨后一對巨大的螯爪瞬間長出來,鋒利無比,懸在宋小河的頭頂上。
它張口,一口沾滿綠色黏液的獠牙盡現,發出嘶啞難聽的鳴叫。
足足高出宋小河五尺之高,周身環繞著一股黑氣,一揮手,螯爪猛然落下來。
速度快到宋小河都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一股濃郁的黑氣撲面沖來,她整個人被彈飛,在空中翻滾著卸力,落下時才沒能摔得難看。
抬頭看去,就見方才她站的那地方被螯爪深深刺入,地上頓現一個大坑。
宋小河冷汗直流,心里無比清楚,這一爪子要是落在她頭上,怕是腦殼當場裂開,殺傷力比方才的天官石像要大得多。
一般面對這種情況,宋小河轉頭就跑了。
當然,現在就等于是一般的情況。
于是她收回劍,撒腿就溜,朝著方才發出巨大轟響的地方跑去,她猜測沈策應當在那處,“啊啊啊啊啊,救命”
“你跑什么”沈溪山說“殺了它。”
“你少說風涼話”宋小河罵道“我本不想打草驚蛇,是你一直在我耳邊嚷嚷,我才對它出手的”
“我嚷嚷”下山以來多日的相處中,沈溪山早已不會像之前那樣與宋小河口頭爭執吵架,平
日里稍稍忍一忍也就過去了,但是現在實在忍不了“不是我喚醒你,你早就成為它爪下亡魂,如此輕易就上當受騙,竟還反過來懷疑我的真假,愚不可及。”
說起來,宋小河竟然是比他還生氣,一邊逃跑一邊蹦三尺高,簡直是要噴火“這怎么能怪我是那該死的妖怪太懂得拿捏人心,變成小師弟的樣子來騙我,我豈能不上當”
端的是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沈溪山被氣得語噎。
不過這話倒也不算嘴硬。
但凡這個妖怪變的是別人,宋小河都絕不會上這個當,從而被迷惑心智。
這頭吵吵鬧鬧,另一頭也不太安寧。
“你有本事你就放了我,我們堂堂正正打一場,你這樣拖著我做什么”蘇暮臨扯著脖子怒喊,“好歹我也是你救命恩人,你就這么對我你要殺我就直接殺,何必把我衣裳搞成這樣”
他渾身無力,不知道被下了什么咒,被謝歸抓著手腕拎著一只胳膊,就這樣拖在地上走,讓他滾得滿身泥巴。
先前蘇暮臨剛來人界的時候,看到凡人就是這樣把要宰的豬拴上麻繩,挑在擔子上拖著走。
他現在就跟那頭快要死的豬一模一樣。
謝歸像耳朵聾了一樣,并不理會。
明明平日里看起來病弱到像是被風一吹就倒的人,這會兒拖著八尺高的蘇暮臨竟然如此輕松,好比拎著一只崽子。
蘇暮臨罵了一陣,又開始哭,“嗚嗚,你放了我吧,我能有什么用處你們凡人之間的恩怨,能不能別牽扯到我身上再怎么說我之前也救了你兩次,你忘了嗎昨夜在大霧里,我還因為背著你跑,差點就被妖尸給殺了,你不能如此無情吧書上說,忘恩負義乃是畜生行徑,你是畜生嗎”
然后又覺得最后一句話像是在罵他,蘇暮臨趕忙找補,“我不是罵你,只是說你們人族不是講究禮義廉恥嗎有什么事可以慢慢商量,何必如此”
謝歸算是油鹽不進,不論蘇暮臨叫喊著罵他,還是哭嚎著裝可憐,嘴幾乎沒停過地吵鬧著,他都無動于衷,面色溫和,更沒有發怒的跡象。
蘇暮臨喊了許久,是真的累了,說“你能不能起來讓我自己走我不想像頭死豬一樣被拖著了。”
“我道是誰如此吵鬧,原來是你啊。”旁處忽而傳來一道聲音。
謝歸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去。
蘇暮臨大罵“你這耳朵不也沒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