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山年幼的時候,不止一次想要把惹他厭煩的人都殺光,這仿佛是天生帶來的殺性。
青璃上仙察覺之后,對他多加教導,還請了尊佛像壓在他的寢房內,要他日日上香祭拜,無端起了殺心之后就要去佛像前抄寫靜心經書。
多年來養成的習慣,現在的沈溪山對誰都是一副笑臉,再是厭煩,也能忍住脾氣了。
但有句老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殺性是沈溪山與生俱來的,不論他再怎么裝出一副溫潤知禮的模樣,惹他起殺心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他撩起眼皮,看了那大叫著指著她的女修一眼。
沖天的殺意奔涌,女修的話說到一半,頓時卡住,打從心底生出一股子恐懼。
忽而胳膊被拉了一下,沈溪山低頭一看,是宋小河。
于是順著她的力道往后退了兩步,遠離了那快要黏到他靴子上的綠色液體。
“你站遠點,別弄臟了鞋。”宋小河先是將他拉到一旁,又轉頭,對著那帶頭指著沈溪山的女修說道“我仙盟弟子,自然有仙盟的師長教導,與你有什么干系”
“他殺了無辜百姓,倒也說不得了”一個腦袋光禿禿的男子站出來,粗聲粗氣道“仙盟便是這般規矩頂撞長輩,濫殺無辜,目中無人”
“仙盟獵法第八卷第二章一十九條,殺為首,降為次。這便是仙盟的規矩。”宋小河雖然身量不算高,也并不強壯,但與人吵架的時候從未落人氣勢一等。
她昂首挺胸,無所畏懼地與那禿頭對視著,半點不怕他拿著長輩的身份壓人。
但她到底還是年歲小,說的話根本沒有沒個幾斤重,無人將她放在眼里。
那禿頭便道“出門在外,豈能按照仙盟的規矩來辦事”
“我們說話,還輪不到你這個小輩插嘴。”
“仙盟弟子,竟是如此沒規矩。”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字字句句以規矩說事。
沈溪山知道與這些人爭吵毫無意義,便按了下宋小河的肩頭,冷漠道“生死當前,莫說是尋常百姓,就是天仙神官站到了我對面,也都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敵人。”
“這又是哪門子的規矩”
沈溪山眉目覆寒,聲音平靜道“是我劍下的規矩,若是有人異議,可與我的劍一論長短。”
“好了。”程靈珠處理完那邊的事,這才到這邊來打破僵持,出聲道“仙盟自有育人之法,就不麻煩各位勞苦用心,去憂慮仙盟的法規了。今夜事發特殊,加之我們又是夜晚趕路來此,并不知這些都是村中百姓,下手過重也情有可原,望各位體諒。”
顯然他們并不體諒,一個個表情都很是不忿,然而程靈珠并未給他們說話的時間,又接著道“且先聽聽仙盟請來的天師一言吧。”
程靈珠做了個手勢,眾人一同望去,就見一人提著圓燈,緩步從暗處走過來。
她穿著寬大的道袍,長發用一根木簪盤起,面容顯出一種病態的蒼白,燈光勾勒她纖細的身體,尤顯瘦弱。
她徐徐開口道“這村落的氣數已盡,村中百姓俱已被人煉為妖尸,活不了多久。”
“鳶姐”宋小河看見了她,頓時露出喜色來。
此人便正是許久不見的步時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