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
當聽嵐說完這句話以后,空氣頓時安靜下來。
無惘仙尊望著被無憐抱在懷里的粉嫩小孩,一時間還有些失神。
他已經幾千年不曾進食,幾乎忘記饑餓是什么感覺。
在寧墟宗地界內,所有餓肚子的人都會想盡辦法摸到這里來,入門拜師,然后開始修煉,學習辟谷。
沒錯,辟谷是他們宗門的第一堂課。
凡間的土地如今靈氣缺失,莊稼糧食都很難生長。
以前耕地的家畜在萬年前的大戰中就產生異變,成為另一種形式的災禍。它們很少被人食用,只會威脅凡人的生存。
哪怕如今仙家式微,凡人們仍然期待著能夠有機緣拜入宗門。
這已經是不用挨餓受凍、能夠活下去的唯一辦法了。
無惘甚至還記得,當初自己的第一門辟谷課,就是聽嵐教的。
他恍惚回憶起萬年以前自己剛開始修煉,半夜餓的不行偷偷去找她。聽嵐偷偷給他塞了一塊綠豆糕,還囑咐他千萬別告訴師祖。
“嵐嵐師父。”
無惘正在追思過去,忽然聽見自己師弟無懷的聲音。
穿著淡綠色長衫的無懷仙尊輕笑,對著無憐仙尊懷里的聽嵐伸手“先去我那兒好了,我給您備好了綠豆糕。”
聽嵐眼前一亮,也朝著無懷伸出她粉白肉乎的小胳膊。
無憐不得不把聽嵐送進無懷的懷抱里,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師弟,一萬年過去了,還是你最會爭寵。”
“這叫什么話呀。”無懷目光單純地眨眼,“我只是想對師父好,沒想過要爭什么。”
在旁圍觀的無惘
怎么突然有一種熟悉又膈應的感覺
無懷抱著聽嵐,神情十分天真“嵐嵐師父,無憐師兄不是故意兇我,他平日里待我不這樣的,您別介意。”
無憐
聽嵐的腦容量還有點小,處理不了那么多信息。
她趴在無懷肩膀上,小聲重復了一遍“綠豆糕”。
緊接著又抬頭看向無憐和無情、無惘高高興興地說“一起吃。”
無憐立刻道“多謝師父。”
無懷努力保持微笑“好”
要不是負責管理寧妄門整座山上下的糧食收成,清止或許會以為無懷仙尊很小氣。
畢竟是迎接閉關萬年的師父,只有幾塊綠豆糕
可清止前段時間剛統計過收成。
雖然門內的大家都有辟谷,但仍然需要栽種一些草藥煉制入門弟子用的辟谷丹。
山上有幾塊田地種草藥,山里的林間也會有野生草藥等著他們去采摘。
但一整年下來,整座山上的草藥收成少得可憐。
被細心照料的草藥田里都只有七零八落的幾根快禿頭的草藥,山林間的更是被異變的野生動物啃得草根都挖不到幾縷。
這種情況下還在宮里備著綠豆糕
無懷仙尊難道戒過魔毒之癮嗎居然能忍住這么多年不吃。
清止低著頭跟在無惘身后偷偷思索時,沒有人知道,聽嵐的小腦袋瓜里也在想著類似問題。
被人群簇擁著來到這里,一路上看到的景象簡直讓她大跌眼鏡。
明明是氣候溫度都很宜人的山林,各種野生樹木都很茂盛,看起來依山傍水格外養人的地方。
但這里的人們竟然一個個都骨瘦如柴。
跟在最后的那群小孩看著就臉色蠟黃營養不良,圍繞著她的幾個最多也就稱得上一句“蒼白清瘦”。純粹靠著一點仙尊氣質撐起整個人。
她也看到了山林間有幾塊開墾過的田地。
田壟亂七八糟堆著,像被人隨丟了一把過去。
土地要么太干,泥土都結塊。要么太濕,比起田更像是什么沼澤。
好浪費。
這么想著,聽嵐又看見了這些“孩子們”住的所謂宮殿
乍一看雕梁畫棟格外仙氣的建筑,湊近了仔細一瞧。
外面墻皮脫落,磚瓦稀碎。
里面墻角滲水斑駁,裝飾泛黃,家具褪色。
由于里面打掃得很干凈,倒是沒有結蛛網或者落灰,乍一看都還挺新。
細看又發現新得都挺舊的。
聽嵐看著無懷從錦囊似的袋子里掏出一個比袋子大了很多倍的紅木盒子那錦囊上還不知道被誰繡了一只藍白花色的蝴蝶,似乎是用來遮擋破洞的補丁紅木盒子嶄新得像是剛從外面買回來。
無懷打開錦盒,露出里面冒著冷氣的綠豆糕。
這是仙魔大戰之前,人間還很繁華的時候,從集市上買回來的糕點。
口感涼涼的,外皮很酥,一咬就往下掉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