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她的血,”明雅提著藥箱走了過來,她撥開人群,在云黛面前蹲下,“讓我看看吧。”
云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那并不是屬于她的夢,而是屬于斬月的過去。
那曾是上古風龍族行走于人世間最后的子民,世人只知他的是風光無限的風龍神族,卻鮮少有人知曉,風龍自誕生以來便要承擔著分魂之苦,唯有成年后癥狀才能消失。
那時他臨近成年,尋到了云洲雪谷,準備于此處與分魂抗爭,而最后勝出的魂魄便可占領身體,成為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他也將真正蛻變為最強大的風息之龍。
可是那年,他卻遇上了一個改變了他一生的人,靈鑄。
他聽說過此人的名字,也知曉她曾煉制出過一把作惡多端的鬼劍渡厄,所以當靈鑄提出可以幫助他解決分魂之難時,他毫不猶豫就相信了。
年少的風龍,雖擁有強大的力量和古老的血脈,卻對人性的惡知之甚少。
所以當靈鑄親手將他剝皮抽筋,剜出他的脊骨時,他再想反抗已經晚了。
瘋狂的鑄劍師,為了鍛造出能壓至鬼劍渡厄的神劍,成了可怕的屠龍惡魔,而斬月的靈魂,也是在那時逐漸于混沌中蘇醒,也成為了風龍殘留下的最后的意識。
靈鑄拘起了他的靈魂,將他關押在了最嚴密的陣法之中,令他每日都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她用他的身體煉劍。
那對斬月而言,是一段極為可怕的過往,他的靈魂雖已被分離而出,但身體的觸感卻仍是清晰的,炙熱的丹火灼燒著他的鱗片,鐵錘一下下地敲打著他的骨骼,鋼筋削磨著他的血肉,他從誕生之日起,便日日忍受著削骨煉皮之苦。
而那個名為靈鑄的瘋狂女人,她似是極度沉迷于這種對他的折磨,她總會用一種充滿了貪婪與興奮的目光望著他,仿佛他所流露出的每一個痛苦的神情都會讓她感到愉悅。
靈鑄癲狂地大笑著“從誕生之日起,便日日承受著最痛苦的折磨,這樣的靈魂,該是多鋒利尖銳的利器。”
而那少年只能匍匐于陣法的中央,在無盡的疼痛中,用怨恨的眼神緊盯著她。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被她親手所殺,所有的獠牙利爪都被斬斷,所以他后來學會了忍耐,也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即使是灼心蝕骨的疼痛,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靈鑄鍛造醉流鳶用了整整三十七年,這三十七年對于斬月而言,便宛如深淵地獄,也讓怨恨不停滋長。
所以當他的靈魂終于被轉移至醉流鳶之中,成為這把神劍的劍靈后,他果斷地拒絕對靈鑄認主,若非是因為靈鑄加諸在他身上的諸多限制,他甚至會毫不猶豫地斬殺她。
他沒有上古風龍生前的記憶,卻繼承了那副桀驁不馴的性子,一身傲骨寧折不屈。
惱怒的靈鑄也不出所料地陷入了某種崩潰抓狂的狀態,讓斬月覺得痛快至極。
她拔出了那柄鋒利的劍,將劍刃狠狠刺入了他的心臟之中,令他永遠承受著利劍穿心的痛,她對他施下詛咒,令他一生只能追隨一個主人,也令他不得將詛咒透露給持劍之人,于是他便絕不能為了擺脫這份痛苦,而隨便認他人作主。
既然她得不到他,那這世間便絕不能有第二個人來做神劍醉流鳶的主人。
斬月卻并不在意,得益于那長久的折磨,利劍穿心的疼痛竟讓他覺得并不算太難忍,他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劍,他也不會對任何人俯首稱臣。
他一直以來都是這么想的,直至那個奇怪的劍修小姑娘,頂著滿身的血,一頭扎入了錐心崖底,滿臉倔強地看著他。
斬月有些形容不出自己當時是何種心情,他只是突然覺得,他好像在這個人身上看到了許多熟悉的東西,有深入骨髓的痛苦掙扎,有倔強而瘋狂的怨恨,也有絕不服輸的志氣。
千年來,斬月其實遇到過許多來錐心崖拔劍的人,只是他從未將任何人放在眼中過,他厭惡人族,就像厭惡靈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