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她高興或難過,他都不開心。
她終于將陛下哄睡下了。
即便二人再如何親密,可始終是男女有別、她不能留宿在長明殿。于是待陛下歇息后,戚卞玉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寢殿。自從陛下登基,竟不顧著眾人反對讓她成為了那座青行宮的主人。從此她便住在青行宮,宮里頭是步煜遣過來的、對她畢恭畢敬的宮女太監,周圍人幾乎都默認了,陛下還未立后,這位還沒有名分的卞玉姑娘,便是這座皇宮的女主人。
走在宮道上,時常有小宮人上前,來巴結卞玉。
她們說這各種好話,只希望日后卞玉姑娘執掌鳳印時,能對她們有些提拔。
右腳甫一邁過宮門檻,德琨公公便連忙迎上來。他微躬著身,自少女手中接過甜湯的空碗,恭敬地詢問道“姑娘如今可是要回青行宮了”
她點了點頭。
德琨立馬朝身后道快快,快送卞玉姑娘回宮,姑娘小心些,今兒個宮里新開了路,甬道上興許有些碎石子,姑娘千萬莫摔著了。”
少女又點頭,應了聲多謝公公。
青行宮的宮燈不似長明殿那般敞亮。
還未下輦車呢,她便遠遠地瞧見青行宮那邊亮起的燈火。知曉她會回來,貼身宮女段兒一直在宮門口守著她,看見那一架輦車后,歡喜地喚了句“戚姑娘。”
“姑娘您回來啦,可有在陛下那邊用過晚膳肚子還餓不餓,要不要叫小廚房再做些吃的。”
步煜是個極會挑人的。
青行宮上上下下、所有的宮女太監,皆是掏心窩子地對她好。
平日里,卞玉也笑語溫和,可今日她卻有些心不在焉,竟徑直掠過了段兒方才說的話。她抬了抬手,神色懨懨地說了句“我不餓”,之后便屏退了寢殿內的宮娥,兀自一人獨留在這偌大的寢臥里。
人潮褪去,青行殿十分寂靜。
戚卞玉步履緩緩,走到榻邊,坐下來。
此時此刻,夜已經很深了,但她卻沒有分毫倦意。窗牖未闔,月色就這般輕柔地流淌入戶,落在少女微微發白的面頰上。方才這一路夜風吹著,將她的鬢角吹得有幾分凌亂,卞玉伸出手去,撥了撥耳鬢邊的碎發。
須臾,她垂下眼,自枕頭下面去取出一方干凈的帕子。
那是一方淡紫色的帕子。
其上用細密的針腳,繡了一株精致的蘭花草。
君子如蘭,心向往之。
月光瑩瑩,少女指尖亦是瑩白如玉,她方一伸手欲觸碰到這一尾蘭草時,忽然“篤篤篤”地響起一陣敲門聲。
“戚姑娘。”
聽那聲音,正是段兒。
戚卞玉正攥著帕子的手指一緊,忙不迭將其重新塞回枕下,坐直了身子。
一聲“進”,段兒端著一碗甜湯,走了進來。
適才姑娘回到青行宮時,段兒便發覺姑娘的面色看上去并不大好。
心中擔憂著姑娘今日未用晚膳,她便匆匆在小廚房里做了些飯食,給卞玉姑娘端了過來。
嗅見那飯菜香,戚卞玉才后知后覺到幾分餓意。
她將枕頭往里推了推,同段兒道了句謝,與桌案邊坐了下來。見她這般客氣,段兒也是有幾分不自在。在段兒的印象里,卞玉姑娘向來都沒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架勢,對方并不像是她們的主子,反倒像是一個可以交心的朋友。
見她心事重重,段兒也有些替她不開心。
“卞玉姑娘,您今日是怎么了”
怎么神色懨懨的。
不止是今日,段兒明顯感覺到,這些天姑娘對什么事都不大能提起興致。反而是宮里頭的其他人,興沖沖地替皇上張羅起這選妃立后的事,皇宮上下,真是好一番熱鬧。
等等
選妃立后。
段兒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眸,小心翼翼地望向身側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