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額前的十二珠串冕旒耷垂下來,將些許月光遮擋住,亦遮掩住了他眼底的思量。月色傾落,珠光輕輕晃蕩著,映襯著他眼底糾結的情緒,與夜色里恍了一恍。
他不知是在暗暗掙扎著什么。
片刻,少年只低下氣息,語氣微啞潮濕
“卞玉,我倦了,早些歇息罷。”
長明殿中。
游龍金紋八角薰籠內燃著熏香,暖氣徐徐,拂過那一方微垂著的簾帳。
明黃色的帳影內,一男子身形頎長,正坐在那里。
他的一側,站著名同樣身姿頎長的男子。對方一身水青色的衫,方從一側的座上起身,將手里字跡還未干透的藥方交給一側的下人。
左右宮人見狀,識眼色地將其接過。
明黃色的簾帳微垂著,皇帝慵懶抬眸,平淡望向帳前的季扶聲。
季徵將藥方移交罷,又平聲多叮囑了幾句。方子上的藥需要研磨成粉后,再將其外敷至后背處,每日早中晚各一次,方可將背上的傷疤全部清除干凈。
宮女萱兒手里攥著藥方子,仔細記著季徵的話,小心地點了點頭。
青衣之人回望了簾后的男人一眼。
季徵雖以畫技高超聞名于世,但與之畫技可以相媲美的,乃是他高超的醫術。幾年前姜泠放火燒了藏春宮時,曾不慎將右手燙傷、遺留下了些疤痕,這也是季徵用自己的藥方,將其手上的疤痕清除干凈,不留下任何痕跡。
對于步瞻忽然傳喚他入宮,季扶聲是有些意外的。
即便做了些心理準備,但看見男人后背處的燒痕時,他還是不由得駭了一駭。
如此嚴重的燒傷
本就很嚴重的傷口,似乎又像是經了些什么打擊,使得原本的傷痕變得愈發潰爛不堪。季徵微微屏息,凝神朝下望去,旋即收回目光,先替步瞻探了探脈象。
季徵從未聽過皇帝受傷的訊息。
也不知曉皇帝是如何知道自己會治愈燒痕的。
他也是聰明人,知道不應該問的,就連一個字都不要多問。
留完藥,簾帳后的男人將袍衫攏了攏,眸光微抬之際,季徵已躬身退去。周圍只剩下心腹談釗與萱兒,聽著窗外淅瀝瀝的雨聲,步瞻忽爾覺得心中煩悶,
便抬了抬手,驅散左右二人。
一時間,偌大的長明殿寂靜得駭人。
步瞻微斂雙目,朝窗外望去。
自從姜泠回了宮,他的頭疾雖然得以緩解,可他卻能明顯感覺出來,自己身體的其他方面也出現了些問題。他的精神變得有些恍惚,時常做出一些自己都難以理解的事,正如此發著愣,步瞻忽爾看見一點星星火光,不由得側首望去。
目光透過簾帳。
明黃色的簾帳之外,是焦黃色的煙火。
男人披衣起身。
他未穿龍袍,只隨意披了件外衫,頭發也如此披散于身后。乍有夜風一吹,男人的烏發便與冷風一道揚起,于一片空洞的夜色里,二者糾纏不明,看上去萬分妖冶而詭異。
有人在一片密林里生火。
步瞻先前下了禁令,于宮殿外生起明火,乃是死罪。此人不僅是在殿外生火,還是在如此危險的密林中點燃火光。男人微微蹙眉,朝前走去。
一女子一身素衣,跪在地上,往面前的火堆里不知扔著什么東西。
她的身形孱弱,雙肩顫抖著,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