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尚未從季徵方才的話語里緩回神,魂不守舍地應道“進。”
有光映照而入,打在少女清麗的面龐上。
青菊畢恭畢敬“夫人,相爺知道您身子不舒服,特意吩咐奴婢為您煎了藥。”
正說著,她一邊端著那碗藥粥,一邊走到姜泠床邊。
床幔被人從外抬起,紗帳鉤懸于帳角邊,她也看清了碗里的東西那是一碗看上去極為苦澀的藥粥,黑黢黢、熱悠悠的。碗邊升騰著白茫茫的霧氣,撲進姜泠眼睛里。
她抿了抿唇,溫聲道了句
“妾身謝過相爺。”
她知道眼前這藥看起來苦,卻未想到竟這般苦。
只略微含了一口,姜泠便覺得整個舌頭滲滿了又麻又澀之意,讓她匆匆彎下身,竟將那一口藥嗆了出來
“小姐”
綠蕪微驚,上前替她撫背。
少女弓著身形,雙眉緊緊蹙起。那苦意自舌尖一路滑下,幾乎是刺進喉嚨里。
“這、這里頭加的是什么東西”
“夫人身子嬌弱,氣血不足,奴婢問過了芳姑姑,以芥靈草熬制成水,再輔以黃芪阿膠的等大補之物,可幫助夫人恢復血氣。”
聞言,綠蕪立馬反應過來,“芥靈草最是苦澀,平日用上一兩,便要以二兩方糖來去其苦味。青菊姐姐,你沒有往里面放糖嗎”
青菊搖了搖頭,“若是放了糖,藥效要折損十之六七。更何況奴婢還往里頭加了根上好的人參,可千萬別浪費了。”
“芥靈草這么苦,不放方糖如何能喝下去怕不是連嗓子都要苦啞了”綠蕪回過頭,望著自家小姐,著急道,“小姐,要是實在苦得受不了,咱們就不喝了”
“不行,”青菊正色,“相爺說過了,要奴婢看著夫人您喝下。”
綠蕪還欲上前辯駁,袖子忽然被人輕輕一扯。只見床榻上的少女再度坐直了身子,朝青菊探了探手。
“把藥給我罷。”
許是方轉醒,又許是被藥粥嗆了一遭,她的面色發白,愈顯嬌弱之態。遠遠望過去,她就像是被冷水洗滌過的脆弱的宣紙,手指輕輕一戳,整個人就要碎掉了。
就在她欲動勺之際
季扶聲蹙著眉,喚了聲
“等等。”
姜泠捏著勺子,疑惑地望向他。
男人瞧著她泛白的唇,心中有些不忍。
“你只是過度勞累,身子并無礙,若是不想喝,其實可以不必喝的。”
果不其然,少女干凈的眸光悄然動了動。
“夫人方轉醒,突然喝了這么大補的東西,不但不會見其成效,說不定還會適得其反。”
季扶聲言語真摯,觸動到了她。
日光穿過門縫與窗牖,將屋內照得更敞亮了些。光影跳動在少女鴉睫之上,她皮膚瓷白,眉目乖順,看上去萬分聽話干凈。
就在季徵以為她要將這碗藥粥倒掉時。
姜泠想了想,低下頭,將碗里黑黢黢的藥粥一點點喝干凈。
“你”
季徵喉舌一梗。
他通曉醫術,自然深知芥靈草之苦澀。莫說是眼前這孱弱不堪的女子,就連他自己平日配藥,也不愿以芥靈草為引。兩倍量的方糖都無法抵消其中的苦意,更何況這碗藥粥里竟是一顆糖都未放。
她著實太能忍了。
就這么一瞬間,讓他忽然覺得她活得很可憐。
季扶聲心中嘆息。
如此貌美的女子,可惜是個死物。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