崢嶸閣。
窗牖未掩,晚來風急。
盛京的秋天總是來得很早,薄薄的一層霜積在寒枝之上,月色清幽透過紗窗,靜靜漫至桌腳邊。
案前,端正坐了名男子。
他方脫下官袍,換上一身梨花雪衣,如今正衣冠整潔地捧著本卷宗。
于他身側,恭敬地站著那名叫談釗的侍衛,許是深夜里的百無聊賴,談釗定定地瞧著他,有些出神。
有風拂過,輕輕吹起男人腰間的玉墜流蘇穗子。步瞻濃睫垂下,伴月提筆,依稀見其風骨。
凡是第一次見到他家相爺的,都以為他是個斯文而矜貴的文人。
他喜歡著白衣,喜歡佩純白無暇的玉,平日里亦是一副謙和溫潤的模樣。甚至那樣一雙漂亮的、黑白分明的眼里,時常還讓人察覺到幾分大愛無疆的悲憫。
他像是山巔的雪,清冷,圣潔,純良,凈化這人世間。
唯有相處久了才知曉,這張圣父一般的臉下,是何等涼薄無情的心。
佛香陣陣,談釗回過神,上前為他添了盞燈。
“相爺,三更天了,相爺注意歇息。”
見其身形未動,談釗又勸道
“盧家風波已平,張、郭等人失了主心骨,也是群龍無首,斷不敢再與相爺您叫板。明日您還要進宮面圣,切莫熬壞了身子。”
聞言,步瞻才緩緩擱筆。
他揉了揉太陽穴,將手邊一份名單遞給談釗,后者立馬會意。吩咐完這一切后,男人抬眸朝窗外望去,卻發覺聽云閣燈火通明,仿若在等待著什么。
見狀,談釗微微躬身,提醒道“相爺,您要不要去聽云閣看看如今聽云閣里住著的,是您的新夫人。”
夫人。
聽見這兩個字,步瞻面色未動分毫。
“就是您兩個月前,進宮在圣上面前要的那樁婚事,四天前是您與新夫人大婚。”
四天前。
步瞻想了想,正是查抄盧家那日。
他將袖擺理了理,眸光冷淡。
放眼望去,聽云閣中燈火明白如晝,竟比月光還要明亮。京中規矩一貫如此,家主還未就寢,各間院落須得明燈高懸。直到家主喊了熄燈,或是在哪間院落歇下、哪間院子的燈才可以暗下來。
談釗看著那燈火,片刻,試探道
“相爺,您今夜要不要過去”
話音剛落,談釗自知失言。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聽到不帶有任何感情的一句
“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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