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訓庭挑起眉梢,曲凝兮難掩吃驚神色“她殺人了”
在事情結束之前,許環就曾請求,再見木倉幸一面。
這不是什么過分的請求,不論她見不見,陸訓庭都沒準備留木倉幸的活口。
許環算是兩國戰事的受害者,她生來無辜,對生父抱有的情感必然極其復雜。
木倉幸臨死之前,她想說什么想做什么,陸訓庭由著她去。
但沒想到她會親自出手,把這個血緣上的生父殺死。
許環知道的事情不多,其中木倉幸的死局必定清楚,卻還是動手了。
只能是因為恨。
明知他會死,但是要由她來殺死,甚至不顧世間倫常。
通常來說,父母再大的惡,也不會由子女來了結他們。
許環這是沒有把木倉幸看做生父,反而是血海深仇不殺不快的仇人。
她的仇恨毫不遮掩,或許傾注了這十幾年人生的怨懟。
她的母親因他不幸,連末等妾婢還不如,隔著國恨家仇,被強迫被侮辱。
許家因此遭難,豆蔻年華的母親葬送一生,而在這個可憐的女子去世后,悲劇尚未結束,許環還活著。
知道她身世的人說少不少,起碼許家人都知情,這些年她在農莊里待著,許家確實耗費醫藥養著她。
但是
平日里沒有委屈么
許環的親舅舅,或許感念長姐之恩,愿意對外甥女付出,但是他的妻兒呢許家仆婦又作何態度
這些細枝末節,外人無從得知。
只有許環這個當事人最清楚,她在承受這一切的同時,還常年病痛纏身。
“她既然動手,便當做了卻自己的前半生。”
陸訓庭朝白縉道“你讓她自己選擇去處,喜歡清靜或者熱鬧,想不想回到湯平,朕會派醫師照顧她。”
“是。”白縉應下,猶豫著問道“若她執意尋死”
目前神醫也沒法保證許環能康復如常人,恐怕往后無法徹底斷了湯藥。
“她應該不會。”曲凝兮接話道“看似隨時會死去,實則生命是很堅韌的。”
許環以前沒有尋死,如今卸下心頭包袱,就更不應該尋死了。
雖說不見得她有多么樂意活著,但這樣半死不活,總會遇到讓她欣喜的事情。
人生,往往是說不準的。
而且她有勇氣手刃木倉幸,為何沒有勇氣迎接新生
下午,曲凝兮去了蘭蕭殿,與太后一起接見裴氏宗婦。
這群人約好來叩謝皇恩的,不論心中作何感想,明面上得知足。
都是些聰明人,知道怎么選擇對自己一家子更有利。
陸瓊蘊設宴款待,席面上氣氛融洽,宗婦們不敢放肆,就連言語夾帶都收斂了。
她們多年前跟陸瓊蘊打過不少交道,那時她是皇后。
如今她是太后,就連皇族都不姓裴了,二者就連較勁的資格都沒有。
一場虛假的熱鬧,散席時,宗婦們乖乖離去,曲凝兮遞了一封信給長公主,由她轉交給丁雪葵。
陸訓庭不是裴應霄,他身上沒有半點裴氏血脈,也就不再是丁雪葵的表兄了。
雖說這對表兄妹以往并不親厚,但現在的身份轉變,多少會令人尷尬。
曲凝兮不清楚丁雪葵怎么想,她們的友情是否能不被外界因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