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撕累了,滿地碎片,最后是那封信,信的開頭寫著顧楨同學,展信佳。
于是,那不為人知的暗戀得見天日,變成一記響亮的耳光。
她想送他的海賊王漫畫,她寫廢了十幾個開頭最終能夠訴說她喜歡的一封信,紛紛揚揚,支離破碎。
而就是這一把紛飛的碎片,不堪入目的滿地狼藉,是她無疾而終的青春。
沈肆月沉默看向窗外。
夏天來了,她的夏天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都說這種病到最后才會看見窗戶就想跳,為什么她現在就想。
她沒有流淚,沒有難過,近乎麻木地打開書包,拿出那張壓得她喘不過氣的診斷證明,遞給盛南。
盛南不接,她就一直舉著。
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沈肆月,中度抑郁。
盛南什么都看不到,聽不到,瞳孔緊縮,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沈肆月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盛南眼里的震驚,竟然讓她覺得有些溫柔。
起碼說明她是在乎她的不是嗎
“我已經知道你不是我的生母了,我是撿來的,對嗎”
沈肆月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眼淚肆虐,她毫無知覺“媽媽,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
2011年6月11日,2008級畢業生舉行畢業典禮。
沈肆月決心復讀,已經問過魏平生如何辦理復讀手續,也告訴了甄心自己的決定。
甄心成績不好,她的人生向來肆意,因為父母是她最堅強的后盾,從不會被成績和世俗觀念捆綁。
畢業典禮那天,甄心在q上問她“四月,你真的不來嗎”
滿地的海賊王碎片沒有收拾,哭紅的眼睛依舊沒有消腫,沈肆月抿緊嘴唇“不去了吧。”
現在的她和畢業氛圍格格不入。
她怕再多看一眼,更加忘不了。
她窩在房間看海賊王,反復看第483和484話的頂上之戰,看艾斯在路飛面前死去,哭紅眼睛,只當是因為那情節太悲愴。
余光瞥見墻上的時鐘。
九點,畢業典禮開始了吧
十點,是不是好多女孩子跟他合影
十一點,是不是快要結束了
沈肆月突然站起身。
她飛快找了校服換上,跑出家門,跑向學校的方向。不管如何,她都想再見他一面,告訴他,謝謝有你這樣一個人,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到學校門口的時候,人正兩兩往外走,這場盛大的離別已然落幕。
以前只要他在,她總能從一群人里找到他的背影,現在人群散去,她找不到他了,沸騰的血液涼了個透徹。
“哥哥”
沈肆月倏然回頭,少年藍白校服,從她身邊跑過去,和她錯身而過。
像一陣抓不住的風,一道偶然落下的光,微風拂面時她以為那是擁抱,光落下時她以為他會停留,命運曾賞賜給她最甜美的想象,又讓一切化作觸摸不到的泡影。
她的目光依舊追隨他去,那校門口頭發花白的老人是他的外公,外公身邊綁著丸子頭的虎牙小姑娘,手里捧花,是他心心念念的妹妹。
她聽到少年喊的那一句“外公”,看到他張開手臂接住撲進他懷里的妹妹,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覆在小姑娘發頂揉了揉,是帶著笑意的一句“小哭包,長高了頭發也長了。”
她的角度只有背影,她卻能想象他此時彎彎的眼睛和嘴角,和他笑起來時久違的小虎牙。歲月終究不舍得帶走他干凈明朗的風發意氣,那個溫柔的少年又回來了。
她怎么可能上前打擾。
他的眼里怎么可能還有別人。
他怎么可能需要自己的那一句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