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體弓著疼得直不起來,手按壓在小腹的位置,企圖讓疼痛遠離。
這里是高考考場,她生怕因為自己給他帶來麻煩“我沒事,你專心考試。”
他微蹙起眉,頻頻回頭看她。
換做是她,碰見一個在高考考場遇到麻煩的同學,也不會不管不顧,更何況善良如他。
考試時間還沒到,監考老師已經注意到顧楨“那邊的男生坐正,馬上就要考試了,不要交頭接耳。”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毫不相關的時間場景,會驀地想起那次看恐怖片他在自己身邊、幫她擋住眼睛。
也許是因為,高中年,這一刻和那個時候,他的眼里心里短暫有過她的位置,雖然加起來不到一分鐘。
上天好像在拿她開玩笑,給她吃不盡的苦頭,又適時給她無盡的甜美想象。
耳邊傳來衣服摩擦的窸窣聲響,沈肆月看向坐在自己前桌的人。
少年頂著監考老師壓迫感十足的冰冷眼神,拉開外套拉鏈,回頭遞給她“外套,要嗎”
她怔在那里,說不出半個“不”字,那件防風外套布料并不柔軟,沾著他的體溫,帶著干凈好聞的洗衣粉香氣。
落到她手里、穿到她身上,就變成最堅硬的鎧甲,擋開所有冷風,隔開所有苦難,成為短暫的庇護所,疼痛倏然消散變得模糊而遙遠。
沈肆月挽起袖口,清瘦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斷,攥著筆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少年微側過頭,側臉被陽光勾勒出令人心動的弧度,長睫低垂,語氣清淡又認真“加油。”
他轉身坐正,考試鈴聲響起。
沈肆月,不會更加糟糕了。
你本來就一無所有,為什么要害怕失去
試卷下發,心神坦蕩,所有苦難,她全盤照收。
8日下午,最后的交卷鈴聲響起。
顧楨扣上筆蓋,那一聲響為她的高中年畫上句點。
走出考場,身邊是嘈雜的人聲,是狂歡的人群,幾家歡喜幾家愁。
她隔著人群遠遠看著他,像那無數個下了晚自習的夜晚,跟在他身后,走從教室到校門口的那一段路。
少年終于從人海中來又回歸人海,今后再無相見可能。
忽然反應過來什么,沈肆月逆著這群解放的高學生跑回空無一人的考場。
六月盛夏,校服被汗浸濕粘在后背,她大喘著氣,心跳如同擂鼓震耳欲聾。
在清理考場的人到來之前,沈肆月小心翼翼地撕下他桌子左上角的準考證。
連同那些有關他的草稿紙一起夾進日記本。
像個可憐的小偷藏起自己的青春,一藏就藏了好多年。
高考落幕,有人撕書狂歡游戲通宵,有人聚餐唱k徹夜狂歡。
6月9號,沈肆月去學校的書店取回整套的海賊王漫畫。
店員小姐姐笑容甜美“恭喜你呀,高考結束,可以安心追漫畫啦。”
沈肆月努力牽起嘴角,卻牽不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她不想追漫畫,她想追人。
可是她喜歡的人太好,她太糟糕。
到家之后,海賊王放在書桌,她打開電腦搜索。
如果說一開始她還有僥幸心理、祈求神明眷顧,在她對完最后一科答案之后,全身血液都是冷的。
她估分向來很準,在草稿紙上合計得出一個數字,一個高從未考過的最差的數字。
她掛著企鵝賬號,那里不停發出消息提示音,班長通知11號畢業典禮,甄心的頭像一直閃,還在喊她出來玩
她哭都哭不出來了。
沈肆月找出一張信紙,指尖發顫。
開頭是“顧楨同學,展信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