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推開女兒房間的門,她們母女不親,不會晚上睡不著躺在一張床上聊天,女兒也不會抱著她的手臂撒嬌,大多數時間她們如同不得不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目光所及,女兒的書桌整齊,墻上沒有亂七八糟的明星海報,只貼著她的高考目標,是無異于癡人說夢的北大。
盛南轉身離開時,垃圾桶內十幾個揉皺的紙團映入眼簾,她隱約看到兩個字顧楨。
這個姓氏并不常見,她恰好對叫這個名字的男生印象深刻,據她所知,他也在附中,和女兒同級。
她對他的第一印象,是這樣的男孩子恐怕都不用勾勾手指、就有無數小姑娘前仆后繼,典型的禍害級別。
她展開其中一團看了眼,臉色瞬間冷下來。
家長會下午三點開始,盛南提前一個小時到了附中。
進了高三的教學樓,她隨便喊住一個女生問了句“顧楨在哪個班”,就有好幾個女生同時回頭看她,告訴她是高三一班。
盛南站在高三一班門口,盛氣凌人的架勢渾然天成“同學你好,我找顧楨。”
三點開始的家長會上,沈肆月是被重點表揚的對象。
她不過十幾歲,內斂、沉默、云淡風輕都是表象,內心依舊渴求肯定,然而盛南表情嚴肅,嘴角冷淡繃緊,沒有一絲笑意。
甚至在甄心媽媽表示贊賞的時候,她也絲毫不領情“她啊,心不在學習上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考這點兒。”
她對自己和甄心同桌一直有意見,尤其是在發現甄心成績比自己差了一截之后。
空氣凝滯,沈肆月感到無比抱歉,血液從頭涼到指尖,下個瞬間冰涼的手被溫熱的掌心攥住。
甄心的媽媽笑著拉住她的手“這段時間你一定很辛苦吧有時間來家里玩,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眼睛驀地一熱,沈肆月垂下睫毛,遮住濕漉漉的瞳孔,鼻音濃重“謝謝阿姨。”
如果她也有這樣的媽媽多好。盛南在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如坐針氈,甚至家長會結束時,郁結在胸腔的煩悶依舊沒有消散。
她送母親下樓,路過一班門口,顧楨剛好從班里出來,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對,見到他那一刻的欣喜因母親在身邊而化作細細密密的恐懼。
盛南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再望向她時,眼神里帶了凌厲的審視,心血來潮般問她“你有沒有喜歡的男生”
母親并未壓低音量,所以一時間走廊里嬉笑打鬧的人都看過來,就連經過她身邊的人都驚訝地回頭。
她不在乎任何人,她只在乎他一個,母親當著他的面問出這樣的問題,讓她難堪得快要死掉。
沈肆月的臉很紅,目光很冷,穩著發顫的聲音一字一頓道“我誰都不喜歡,我只喜歡我自己。”
如果被盛南知道她喜歡顧楨,恐怕后果不堪設想,初中僅僅是跟她走在一起的男生都被盛南找上門。母親恨不得她生活在真空之中,每個動作都按照她的規定。
那天晚上的自習沈肆月心不在焉,做題對答案時錯了一片。
甄心眉開眼笑為晚自習下課倒計時,迫不及待收拾好了書包,她卻不想回家,又沒有地方可去。
到家時狂風大作,落地窗外猛地一道閃電照亮半片夜空,沈肆月和坐在客廳的母親對上視線。
她視若無睹,肩上的書包壓得她喘不過氣,走向房間時如同這個家里存在感極低的一縷孤魂野鬼。
“你喜歡顧楨”
平地一聲驚雷,沈肆月停住腳步,窗外電閃雷鳴,照亮盛南風雨欲來的臉。
沈肆月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想要措辭反駁,意外看到母親面前茶幾上那十幾張皺巴巴的、已經被她展平的信紙。
她的心臟在那個瞬間被拉扯被撕裂成無數碎片,最隱秘最珍貴最不想被人發現的秘密攤開在那里,如同斬首示眾的屈辱。
“這是你高考之前應該做的事情嗎”
盛南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她用一種殘忍的、近乎是施舍的語氣對她說“我去找了那個男生,沒跟他說這十幾個紙團的事情,我只是讓他注意同學交往尺度,不要影響你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