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桉抱著他的脖子,極力抑制著想哭的沖動,可還是有什么溫熱濕潤、落到他的脖頸。
他想起她從襁褓里的小嬰兒慢慢長大,看到他就笑,會走路的第一個瞬間是撲進他懷里。
開口說話最先學會的不是爸爸媽媽,而是哥哥。
顧桉的臉埋在他的背上,后背的位置濕了一片。
他想起妹妹第一天上幼兒園,無論如何要他跟自己一起上。
他哭笑不得,說哥哥不上幼兒園,哥哥要去上小學。
他送她到門口,老師不讓家長進去,怕她哭怕她難過,就在外面等了一整天。
他希望明天慢點到來。
希望回家的路長一些再長一些。
希望自己能夠一夜長大。
天不遂人愿。
到家,睡覺前,顧桉把被子蓋過臉頰,催他快去睡覺。
他手指勾著被子往下一帶,露出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
顧桉忍哭忍到眼睛通紅,牙齒緊緊咬住嘴唇,肩膀顫抖。
小小的身體承受不住如此濃重的悲傷,最后還是哭出聲。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說,哥哥會把你接回來的,你再等等哥哥。
他拼命學習,拼命長大,咬碎牙齒和血吞,先同齡人一步長成大人,不過是為了有撫養她成人的能力。是想著萬一哪天父母離婚,他誰都不跟,什么都不要,只要妹妹跟著自己。
她那么愛哭,自己不在,要受多少委屈,他不敢想。
可他長大的速度,最終沒有趕上她離開自己的速度。
他在她旁邊坐了一整個晚上。
第二天天還沒亮,去機場的車已經停在樓下。
顧桉的眼睛紅腫得睜不開。
她穿著他給她買的外套,背著他給她買的海綿寶寶書包。
乖乖的小小的,跟他說再見,下樓的時候一路不肯抬頭。
他笑著戳戳她腦袋上的揪揪“不跟你哥說再見嗎”
顧桉低著頭不說話,沉默上了出租車,自始至終不肯抬頭看他一眼。
終于在車子發動的那一刻,委屈決堤,悲傷鋪天蓋地。
出租車的后玻璃映出她的身影,她拼命拍著車窗哭,淚眼朦朧,喊他哥哥。
現實鋒利得像刀片。
出租車匯入車流,直至看不見。
顧楨站在那里沉默良久。
驀地想起小學每天放學回家,妹妹總會搬個小板凳坐在樓下,等他回來。
以后再也不會有了。
家里空空蕩蕩,一片狼藉。
他深吸口氣,準備收拾東西回學校。
當打開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的書包,目光凝滯,心臟在一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碎片。
他的書包里,裝著一個小豬存錢罐。
那是顧桉的“小蛋糕基金”,從來不允許任何人動。
而現在,她送給他。
附帶的小卡片上,用稚嫩的筆跡認認真真寫著
“給哥哥交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