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京城放眼望去,此時最安全的地方,不是皇宮,而是望水巷。
艾草見季曉兮開門進去,自己縮回稻草堆里,咬著草根想
她不愛進宮,更學不來李錢溜須拍馬那一套,比起住在屋里睡在床上,艾草更喜歡這樣小小矮矮只能容下她一人的稻草堆。
這草堆能給她無限的安全感,讓她不用跟人交際也不會覺得害怕。
她只要像個被人扔棄的垃圾袋子一樣,縮在墻角,就能聽到無數消息。
有權貴的,有百姓的,有可以往外說的,有打死也不能吐口的。只要艾草想聽,她都能聽到且不被人發現。
艾草想,她也許可以在這方面幫到大夏。
不為別的,就為了還她窩頭之恩。
她像那些被人丟棄的小動物一樣,在冰天雪地里快凍死時,是大夏碰巧路過,將她從雪堆里挖了出來。
那雙拿筆的手凍到通紅發紫,就這還是堅定地背著她去醫館,抖著手板著臉喂她藥。
“有人喜歡跟人說話,有人不喜歡,都很正常,”大夏跟她說,“你要是不喜歡,那以后就不跟人交談。”
“你要是愿意,往后就跟著我,只要我活著一天,我便不會餓著你。”
大夏拍著她的肩膀,嘴角抿出清淺笑意,聲音溫和,“要是窮了,我就把陳妤果賣了養你,她傻,好賣。陳妤松就不行了,這么精明,沒人要。”
那是艾草頭回感受到人的溫度,也認識了三個人
“人販子”梁夏,“猴精的”陳妤松,“好賣的”陳妤果。
外頭雪下的更大了,艾草縮在草堆里,垂下眼睫遮住烏黑的大眼睛。
她雙手抱膝,臉貼在膝蓋上,靜靜地透過一絲縫隙看竇家門口,像是溫順乖巧的看門狗。
艾草不怕死,不怕餓,但她怕今夜以后,會挨餓。
怕那個喂她窩窩頭的人,不會再笑著回來。
天色漸晚,慢慢入了夜。
季曉兮心不在焉地吃著飯,耳朵始終聽著外面的動靜。
她絞盡腦汁想,要是梁夏死了,她該怎么替梁夏保護好她爹。
“怎么了”竇氏走過來看季曉兮,“莫不是起燒了吧”
季曉兮的手被碗劃了道口子,竇氏給她包扎的,現在就怕她碰了臟水會起燒。
“沒事,”季曉兮猶豫半天,還是沒忍住抬頭看竇氏,輕聲說,“叔,我有點擔心大夏。”
那一次祭祖,季曉兮趁著守衛少本想逃跑
季曉兮抖了一下,連忙把梁佩那張蒼老陰冷的臉從腦海里揮出去。
她不該在竇氏面前流露出害怕擔心的神色,可她實在是抖得厲害。要是會死的是她,她都不會這么怕。
竇氏笑了,“我剛才去給艾草送飯,她一口都沒吃,我就猜到了她也在擔心大夏。”
那孩子只是不愛表達而已。
竇氏聲音溫柔,眨巴一下眼睛,很是納悶,“你們對大夏是不是有什么誤解”
季曉兮茫然地“啊”了一聲,“大夏就是個十六歲的書生啊,都沒經過什么事兒。”
“那你可能被她的表象給騙了,”竇氏做為親爹,給出了中肯的評價,“她就是看著老實而已。”
季曉兮,“”
竇氏聲音前腳落下,后腳外面巷子口就響起叫嚷聲,“兵部拿人,閑雜人等讓開”
果然有人沖著竇氏來了。
同樣住在巷子里的可郎君聞言更是心尖一抖,驚恐道“馮阮那夫郎,是來捉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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