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皇后繡了一會兒,拿起來端詳一番,嘆了口氣“繡了一輩子,怎么就是繡不好呢”
齊嬤嬤在一旁沒有吭聲。
其實不是皇后娘娘繡得不好,只是沒有那個人繡得好罷了。
先皇后一手繡藝出神入化,她繡的團龍香袋,上面的龍睛仿佛是活的一樣,栩栩如生。嘉文帝至今還戴著先皇后繡的香袋。
容皇后的繡藝也不錯,但始終還是達不到先皇后那般以假亂真的地步。這團龍香袋,繡了二十多年了,那龍眼睛始終還是繡得不滿意。
齊嬤嬤眼見著容皇后又將那絲線慢慢拆了,繼續重繡,忍不住在內心嘆了口氣。
正在這時,外面宮人進來傳話,說酈姑娘來了。
容皇后專心刺繡,頭也未抬“讓她進來。”
酈嫵過來時,看見皇后娘娘居然也要繡花,頓時覺得詫異又新奇。
她行了禮問了安,然后站在旁邊看了一小會兒。
容皇后繡得專注,殿內其他人也不敢發聲擾她,整個大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只余大家的呼吸聲。
酈嫵不是個恬靜的性子,耐不住這沉悶,又見容皇后如此金尊玉貴之人,居然有這般繡功,忍不住夸了一聲“娘娘繡得真好啊。”
容皇后只當她是在奉承,沒有吭聲。
酈嫵只得繼續乖巧地站在旁邊看著,見皇后繡了拆,拆了繡,心中暗自疑惑。在她看來這繡得已經極好了,就連繡藝精妙的琉璃都比不過。
大概是她杵得太久了,容皇后似是感覺到她耐不住的性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試一下”
酈嫵眨了眨眼,本想說自己不太會,但又想起昨日才跟皇后娘娘保證,除了彈琴以外,其他的她什么都會好好地學,這會兒如果拒絕,那就真是自己打自己臉了。
于是只能將到口的話咽下去,慢吞吞地道“好。”
齊嬤嬤于是喊宮人又送來一套針線物具。
酈嫵接過針線繡棚,卻有些呆愣了。她于女紅上跟琴藝一樣,沒有什么天賦,還極少練習,一時拿著工具,茫然無措“娘娘,臣女不會繡龍。”
容皇后側頭瞥了她一眼“那你會繡什么”
酈嫵不確定地道“竹子”
她生平有限的繡藝成品,就只曾經給子瑜哥哥繡過一個修竹香囊。竹乃君子,配子瑜哥哥最是相得益彰。
“那就繡竹子。”容皇后也沒想要為難酈嫵。“繡慢些,仔細扎了手。”
酈嫵點點頭,乖乖地坐在容皇后旁邊繡起竹子來。
天色慢慢暗淡了些,宮人躡手躡腳悄然掌燈,齊嬤嬤看著并頭坐在窗下繡花的兩個人,只覺得這畫面竟異樣地融洽和諧。
心里暗嘆也難怪皇后娘娘總想有個小公主。
只可惜,雖然以容皇后這個年齡,應該尚可生育,但她今生除了太子以外,已經不會再有自己的子嗣了。
曾經一碗又一碗的避子湯,不僅傷透了容皇后的心,還傷了她的身。
等容皇后又再次繡完團龍的眼睛后,偏頭看向酈嫵那邊,目光瞥了瞥她的繡棚。
雪白的錦緞上,幾棵歪七扭八的“竹子”,說是一團亂糟糟的青草倒是更為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