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殺了他,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但她還是決定給他最后一次機會。
郁理靜靜地看著周屹,突然控制身側的那幾根觸手,像藤蔓般倏地纏上他的身體。
他們本就離得很近,觸手的速度又極快,周屹猝不及防,不僅四肢被牢牢纏住,連腰腹處的傷口也被扭動的觸手抽了一下。
他發出一聲悶哼,呼吸顫抖,握著郁理的手瞬間收緊。
郁理朝他的傷口看了一眼,看到血跡在繃帶上慢慢洇開,心底泛起一絲波動。
但她的表情仍然平靜、冷漠、不近人情。
“我并不是非要從你這里得到答案。”她緩慢地說,“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可以去問別人。岑如欣、文森特、徐樂總會有人愿意告訴我。”
周屹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她在威脅他。
和戰斗時的狂暴姿態相比,此刻的她更冷酷、更危險、更接近人類印象中的可怕怪物。
也更真實、更尖銳、更接近脆弱渺小的人類。
周屹發現自己能感覺到她隱藏在殘忍面具下的憤怒與委屈。
他甚至想伸手擁抱她。
“為什么要這么做”周屹極力克制這股沖動,“你不是已經放過他們了嗎”
“因為我不想死。”郁理輕聲回答。
周屹瞳孔微縮。
“異常是弱肉強食的生物,如果不努力殺死別人,就會被別人殺死。”郁理注視他的眼睛,“我和你不一樣,我從來都沒有第二種選擇。”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周屹卻仿佛看見了她和其他異常廝殺時的慘烈。
她是成長體,和普通異常
相比,她的求生之路只會更加危險、也更加艱難。
周屹的思維又開始翻涌,心底的天平在不斷擺動,向著他無法控制的方向瘋狂傾斜。
他的克制越來越薄弱,郁理專注地看著他,忽然開口“你還是認為我應該被控制嗎”
周屹不確定自己該如何回答“我”
“如果你認為我應該被控制,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
周屹的心臟陡然震顫了一下。
郁理收回觸手。她抬手撫上周屹的臉頰,微微仰頭,認真而安靜地看著他。
“我說過,我對你仍然抱有好感。現在這里只有我們兩個,我不會對你使用能力,也不會限制你的能力。”
郁理聲音極輕“你可以現在就殺了我。”
這是他最后的機會。
如果他最終選擇對她使用能力,那么這一次,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氣氛壓抑而死寂。
嘈雜的雨聲敲打玻璃,周屹瞳孔收縮,聽到胸膛里隨之跳動的噪音。
震耳欲聾,猶如擂鼓。
他此刻的思維極度混亂,理性和冷靜分崩離析,痛苦幾乎將他吞噬,以至于連傷口傳來的刺痛都無法察覺。
她居然把選擇權交給他。
她讓他使用能力,讓他現在就殺了她。
周屹比任何時刻都無比清楚此時的自己該做什么。
明明她是最危險的異常,明明機會就在眼前,明明只要他發出命令,就能結束這場災難
但他卻無法發出聲音。
他艱難地凝視郁理,目光掙扎,心跳混亂而劇烈。
然后他低下頭,深深地吻了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