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眼前微微一亮。
這才發現,男人冰冷的雙手已經從他的眼皮上撤開了。
“發生了什么”
“我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無人回答。
當他戰戰兢兢,小心睜開眼睛的時,才發現月神殿里,此時只剩下了他。
溫熱的粘液中,浸滿了腫脹而蒼白的尸體以及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玩意兒的殘骸。
撕成碎塊的血肉在粘液中蠕動,掙扎,很快又被如同植物根莖一般細密血管覆蓋,然后被溶解消化。
至于那些尸體,有一些依稀還殘留著江離似曾相識的面容。
那是江離曾經與共事過的祭司,但現在,這些人也只剩下零碎的殘塊。
江離在原定站定了幾秒鐘。
他想要轉過身去看看那在無數次混亂中拯救了自己的同伴。然而回頭的時候,江離才發現自己身后空無一人
那里什么都沒有。
在他身后,甚至連遍地可見的尸體都不曾出現。
那個男人好像根本就不存在過一樣。
江離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從那宛若地獄一般的神殿中逃出來的。
連續接受了日神與月神兩名神力的威壓,早已讓人類的精神破敗不堪。
恐懼、痛苦和驚慌不斷交織在年輕祭司的心中。
等江離回過神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回到了月神殿的房間里。
窗外夜色漸漸爬滿窗欞,光線暗了下來。
那碩大死白的月亮高高掛在頭頂,給他的房間投來了一層冰冷暗淡的光。
江離飛快地瞥了一眼月亮,然后隱隱約約,覺得似乎月亮也專注地看了他一眼。
他悚然打了個冷戰,然后顫抖著手,飛快地關上了窗子。
房間里一下子就浸入了濃稠的黑暗之中。
也正是這種黑暗,愈發凸顯出月神殿安靜得令人感到害怕。
這不是正常的月神殿。
江離很清楚這一點。
以往即便是在深夜時分,江離依然可以輕松地捕捉到周圍若有似無的細小動靜鳥叫聲,仆人們快步行走時發出的嗒嗒聲,地位崇高的祭司們日夜背誦經文的聲音
然而,在這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萬籟俱寂,好像整個世界的人都已經消亡,死去,或者他們原本就不曾不存在。
江離喘著粗氣,裹著被子縮到了床鋪的最角落。整個人止不住地輕聲顫抖。
一直到此刻,江離腦子里依然不斷地浮現出白日神殿里的場景。
他到底該怎么辦難道發生在皇帝面前的事情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嗎
江離從未如此惶恐過。
不行,絕對不要變成那個鬼樣子,他不停地對自己說著。
然而越是這樣想,年輕祭司那嘔吐的欲望就越是嚴重。
江離忽然晃動了一下,捂著嘴嘔了起來。
他踉蹌地爬起身,想要倒一些涼水給自己,好讓揪成一團的胃舒服一點。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太對勁等等,他的身體以前有這么沉重過嗎
江離緩慢地低下了頭,他不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腹部。
即便是穿著如此寬松潔白的神袍,他也可以清楚地看見自己的小腹已經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弧形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