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車司馬令眼里,眼前的三位九卿才能稱得上大才,而里頭待命的年輕人恐怕會讓陛下失望。話到嘴邊滾了滾,最終沒有說出來,他到底還是欣喜的,欣喜于過了今日,公車署就能一躍進入朝堂諸公的眼底。
公車司馬令琢磨著陛下應該是想看看人才們原本的模樣,而不是對帝王畢恭畢敬,各個急于表現自己。想到此處,他一咬牙,也不急著通報里頭了,轉眼躬身道“諾。陛下請。”
劉越瞅他一眼,反倒高看了幾分。
貼身內侍趙安忙記下了這一幕,以便陛下問起的時候,他能報出公車司馬令的履歷。
穿過一條大回廊,與小吏們辦公的地方,便是寬敞的一座大院。大院里擺放著演武場,此時此刻,演武場人頭攢動,猶如一滴水濺入煮沸的油鍋,氣氛熱烈不已。
太仆夏侯嬰望得不甚明晰,點頭道“午后不忘練武,不錯。”
下一秒,演武場傳來一道高聲“你你憑什么偷盜我的東西”
夏侯嬰“”
公車司馬令眼前一黑,高興勁兒消散得無影無蹤。
劉越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對比自己踮腳的小身高,開口問道“旁邊可有空廂房”
陳平懂了,陛下這是好奇。陛下的好奇便是他的好奇,陳平笑瞇瞇道“想必是有的。”
陛下都發話了,此時違逆怕是活得不耐煩了。很快到了地方,劉越站在最佳觀賞處,清晰地看見一群錦衣華服的年輕人圍成一處,正居高臨下,指責一個氣質冷峻,樣貌孤僻的青年。
青年具有鷹一樣的眼睛,面頰還帶著少許少年氣,此時被圍在正中央,鎮定地好似身處書房。
錦衣華服又質問了一遍,青年一聲不吭,直至對方不耐煩起來,青年才抬起了眼睛。
他不慌不忙又冷靜的說“非是我偷盜。你的金飾丟了,與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如果非要賴在我的頭上,那么我問你,你可有熟識漢律第七章第一十八條”
萬萬沒想到青年竟然反客為主,錦衣年輕人愣了愣。
青年有條不紊,將漢律中污蔑人偷盜的處罰背了出來,繼而冷冷道“這是未央宮公車署,不遠處便是天子所居宣室殿,天子腳下,并不是你可以撒潑的地方。”說完轉身就走。
利落的轉身,叫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錦衣年輕人顯然快要跳腳,怒聲在他身后喊“郅都你窮到連飯錢都給不起,縱觀整個公車署,盜我金飾的狗彘只能是你”
青年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冷峻的眼神帶上憎惡“平日抄書,已然足夠我的飯錢。”
又說“碩鼠金飾,何足掛齒”
錦衣年輕人被氣了個倒仰。
碩鼠碩鼠是指扒在糧倉啃食的老鼠,啃得盆滿缽滿身軀肥潤,當他出身勛貴,這份比喻就變得敏感了起來。從沒有人敢表達對他的憎惡,郅都是第一個,不過是河東窮小子而已,簡直是不自量力,可笑至極
這時候,遠遠站在一旁,不敢上前調解的其余人小聲勸道“郅都,陳柳也是丟了東西太過心急,你”
郅都瞥了他一眼,不置一詞。
顯然沒有被理會的這人漲紅了臉。錦衣年輕人像是出了一口惡氣,嘲笑道“你們眼巴巴去勸,人家心里恐怕更看不起你們”
一時間,群情激奮起來,青年很快輪作公敵般的存在。
郅都感到有些厭煩。
天下公序,全然壞在碩鼠。鷹一樣的目光,直直落在錦衣年輕人的身上“金飾我見過,個頭極大,上有數顆寶石點綴,不是你買的起的東西,想來是長輩所贈。而這樣具有獨特意義與價值之物,不可能放置在外,除卻貼身佩戴,摘下后保管的地方唯有臥房。如若丟失,去查查貼身伺候的仆人,很快就能查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