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藍天無云。灞水穿橋而過,春風吹起城外的黑龍旗,君王依仗逶迤,從未央鋪陳到灞橋。
竟是天子、太后攜百官出城相迎。執戟武士護衛兩旁,樂官肅穆而立,奏起了無衣
五歲到八歲的小童,扎著一樣的發髻,穿著一樣的布衣,齊聲歌唱“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韓信騎著烏孫馬,銀盔鐵甲,驅在軍隊的最前列。
彭越與梁郡守笑呵呵地緊隨其后,舞陽侯大將軍樊噲,寸步不離地守在劉越車旁。
比起奪人風頭的受賞,樊噲此行的任務,只有護送梁王這一項。梁王的車架,被洪流簇擁而來,待到臨近灞橋,隱約的歌聲穿透耳膜,直破云霄
彭越收起了笑容,深吸一口氣,為這久違的燦陽,也為胸腔跳動的心臟。
韓信翻身下馬,一手持符節,一手牽牛羊。歌聲回蕩中,折斷的東胡旗幟轟然倒地,韓信一腳踩上戰旗,迎著一雙雙激動澎湃的眼神,側身凝望。
他在等誰
一個八歲的俊秀小童,手托王印,彎腰從木階走下。他向韓信走去,穩步踏上破碎的戰旗就在此時,韓信所牽的牛羊躁動起來,引得他后退一步,小童慢慢地凸顯在最前方。
劉越“”
這與說好的不一樣。
小身板僵了僵,然而這般宏偉的場面,沒有彩排也沒有再來一回,于是劉越感受著拂面的春風,體會著蕭瑟的寒冷,一步一步,走到了灞橋之上。
“皇兄,母后。我回來了。”他仰起頭說。
劉盈笑容溫柔,接過幼弟手中的王印,從前的郁色被喜悅替代,雖喜,卻還有濃重的酸。
呂雉看著半年不見的小兒子,高了,也瘦了,猛然間,一股濕潤涌上眼角,她微笑起來,忍住摸摸他的腦袋,望向身后的三位徹侯。
她轉過身,從大長秋手中接過徹侯印綬,再以君禮奉之,一一交換韓信手中的符節、牛羊。
交接儀式就此完成,韓信躬身“臣不辱使命”
呂雉扶起韓信,繼而道“襄侯,歡迎歸家。”
又高聲對凱旋的大軍道“將士們,歡迎歸家”
大軍騷動起來,接下來由奉常叔孫通出列,展開詔書,宣讀此次大勝的封賞。一名名士卒臉都紅了,他們每人最少可以分得換算而來的一匹絲,兩頭羊,若是立功足夠,分宅分田也不是稀罕事。
沐浴在肅穆蒼茫的歌聲里,長安城成功慶賀凱旋。宮宴設在當晚,還有清點戰利品、安置軍卒等要善后事宜要辦,但這些瑣事由相關衙署接手,暫且與梁王殿下無關。
小小的心裝滿了思念,他已經半年沒有見到親人了長信宮中,先給母后一個大大的擁抱,劉越甜甜地說“母后,越兒好想你。”
又扯住劉盈的衣袖,劉越扁著臉“哥哥,越兒也想你。”
“姐姐”他蹬蹬蹬地走到魯元長公主身旁,拉手重復了一遍,小聲問她“表姐是生病了嗎”
劉盈差點被融化了。他眼眶一紅,抱著弟弟掂了掂,霎時不想說什么皇位,什么登基了,還是呂雉制止了他,伸出手,摸摸劉越的小圓髻“母后和哥哥姐姐都想咱們越兒。”
繼而輕柔地道“表姐是生了病,只不過這病,是不想待在皇宮里。”
魯元長公主點點頭,嘆口氣“出宮了,也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