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想從前的蛛絲馬跡,捧呂家與少許功臣打擂臺釣出異心者,養出耀武揚威的廢物,然后一股腦地肅清他們,該是多大的魄力。
還有呢太后怕是不止為了朝堂清明吧
他頭一次對一個女子生出了敬怕,半晌,低聲回道“太后深、深謀遠慮,臣領命。”
宗廟前的君臣對話,如一陣風席卷了長安,火急火燎趕回長安的皇帝只慢一步知曉。
不是呂雉特意所傳,而是宗廟的動靜太大,大到剛剛入城的天子也注意到了這邊。
劉盈心底漫出不好的預感,急急派遣內侍打探。
打探的結果,讓他剛剛沐浴完畢,換上常服,準備前去探望皇后與灌夫人的腳步驟停,劉盈慢慢轉身,坐在了案邊。
他從不知道,喜歡過的女子有這么大的膽子。
以為懷的是公主,就要從民間抱一個男孩,充作皇子么
那他的珍視血脈算什么,引導潁陰侯灌嬰與母后反目,又算什么
劉盈以手掩面,忽而笑了“他們是在逼宮趁著我不在,用父皇的名義來壓母后”
越兒遠在云中郡,兵卒為了保衛邊塞浴血搏殺,而他信任的臣子,未來孩子的母親,從一開始,就沒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里,沒把母后辛勞的功績放在眼里。
無人知道近侍聽到這話,望見帝王血紅的眼睛的時候,內心有多么恐懼。
他聽從陛下的命令掩上門,然后親自帶人,將灌夫人禁足于殿內,關押潁陰侯府派來的醫者婢女,準備一一拷問他們。
不久,長信宮竇長秋親自過來,把斷定灌夫人懷的是女孩的醫者淳于岫帶走“太后憎恨企圖混淆皇室血脈的行為,準備親自問詢。”
近侍無有不從。
竇長秋頓了頓,又問“陛下可好太后十分關懷,只是天色已晚,太后剛剛回宮,不知陛下安寢沒有”
近侍苦笑,含糊應了幾句,回到劉盈身邊。
他在門外道“陛下,太后想要過來看您。”
劉盈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里頭傳來輕輕的聲音“是我不欲勞師動眾,這才輕車簡行,沒有告知母后。合該我去長信宮一趟。”
帝王車輦起轎的時候,呂雉跽坐桌前,微微出了神。
說她不擇手段也好,冷血無情也罷,為了大漢江山,為了她的兒子,就是呂家人,也沒什么不能舍的。
只是面對歸來的劉盈,她頭一次生了猶豫,半晌,外頭傳來大長秋的通報“太后,陛下來了。”
呂雉站起身,看著大兒子走到跟前。
她敏銳地察覺,劉盈的神色并不對勁。
“母后。”劉盈重重跪了下來。
“都是兒臣的一己之私,都是兒臣沒有控制住自己,讓她有了身孕,引得朝堂動蕩,母后受辱。”劉盈說罷,慢慢抬起頭,神色意外的平靜,“兒臣不想做皇帝了。”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落下,他哭道“兒臣有愧先祖,有愧江山社稷,如此不成器的皇帝,母后何必再為了我蹉跎”
呂雉跌坐在了案邊。
時光從此凝滯,拉長,劉盈堅定地叩首,久久未動一下。
呂雉也流了淚。
終于,劉盈聽得他母后道“好啊。”
“哀家早就想讓越兒做皇帝,就差你這句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