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需要太后下詔罪己,只需承認失察的錯誤,放權給陛下。太后依舊會是大漢最尊貴的女人,她不再扶持外戚,而是專心享受尊榮與子孫孝順,豈不是皆大歡喜
至于朝政,他們會是天子最忠心的能臣。
“德侯所言先帝不滿,哀家不知道占了幾條。”呂雉輕聲開口,如驚雷一般響徹眾臣耳畔,“只是夫人灌氏,還有外家潁陰侯府,聯手朝臣忤逆先祖,意圖混淆皇室血脈,才是招致先帝不滿,宗廟失竊的罪因。”
“”
眾人大愕,跪也跪不穩了。
什么叫意圖混淆皇室血脈
灌嬰一驚,幾乎失色,呂雉轉過身“哀家不屑同你們說謊,也不屑做冤枉小輩的事。不論夫人灌氏生男生女,對外宣布的一定是小皇子。”她的音色很涼,“因為先帝給哀家托了夢。”
“你們一個個的圍著我,何嘗不是驚擾先祖安寧。”呂雉抬起腳步,慢慢往里走,“先帝都看著呢”
只聽一聲爆破,戚里傳來沖天的巨響,聽懵了的眾臣如驚弓之鳥般,迅速扭頭。只見潁陰侯府的方向,升起沖天的白煙,久久不散,猶如神罰。
爆破接二連三,宗,郎中令府,曲周侯府方才指責太后,意圖壓太后之威的重臣府邸,無一不發出巨響,升起濃重的煙霧,象征著天神之怒,先祖之罰
整個長安城震動了。
從前經受過神罰的倒霉蛋,好像叫吳王劉濞,而今又來了幾個么
經過化學家細心鉆研,黑家伙的威力已經不能同往日而語。眾臣目露震驚,清晰地看見白煙之中,有什么緩緩倒塌即便倒的不是正屋,而是無人居住的小院,宗正還是手抖得不成樣子。
他啊呀叫了一聲,昏厥過去。
沐浴在一片空白的神色下,呂雉繼續往高廟走。
又是一陣細微的動靜,高廟徐徐燃起煙霧,純白如仙境,而不似巨響發生地那般不詳、暴戾,下一秒,一道聲音響徹眾人耳畔“荒唐”
動靜很快消失不見,所有人蒙了。
那熟悉的聲音,正是逝去多年的先帝。
當即有人嚎啕大哭,再也忍耐不住,趴伏在地。在神罰降世,懲治出言不遜的重臣府邸的當下,先帝的聲音,叫他們覺得羞愧,那句“荒唐”,更叫他們覺得惶恐。
先帝罵的誰,豈不是顯而易見
太后站在裊裊白煙中,再一次流下了眼淚“高皇帝有靈讓我察覺混淆皇室,混淆盈兒血脈的陰謀。你們若是不信,盡管隨哀家前去質問夫人灌氏,拷問服侍灌氏的婢女,否則,你們還以為哀家屈打成招。”
呂雉轉過身,平靜道“便是皇后推她落水,也是夫人灌氏陷害的。哀家膽敢在高廟前立誓,爾等敢嗎”
丞相曹參深吸一口氣“臣等萬死”
郎中令緊接著暈了過去,至于真暈假暈,無人知曉。灌嬰神色空白,嘴張了張,與曲周侯酈商一樣,腿腳一軟,化為了深深的頹然。
不知過了多久,一隊內侍匆匆前來,在宗廟前跪著膝行,往太后耳邊說了什么。
呂雉微愣“盈兒回來了”
內侍惶恐地點頭。
待白煙散去,呂雉瞥了眾臣一眼。
陪了這一場,她也累了。夕陽西下,暮色席卷天際,沉默一會兒,她道“都回吧。酌金失竊,哀家會徹查到底,議罪的事,也明日再說。”
若說這一連串動靜下來,誰恢復得最快,怕是只有御史大夫了。
周昌心里,隱隱約約有了一種預感。他勉強站起,斟酌著道“灌夫人”
“皇帝回來了,灌夫人如何處置,總要過問他的意思。”呂雉聲音放溫,走到周昌面前。
她低聲說“我也知道,一些功臣后代,還有仗著哀家之名橫行的呂氏子弟實在是不像話,恐怕同是先帝怒斥荒唐的起因。明日我與御史大夫一塊商議,該好好地解決了。大漢容不得這些廢物,朝堂也將迎來前所未有的清明,您覺得呢”
“”周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忽然明白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