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是彭師傅永遠的痛,他呵呵一笑,不說話了。
梁園兩千兵卒,吃的是大漢最充足的糧餉;八百騎兵,騎的是天下最好的烏孫馬;四百弩隊,配的是大漢最鋒銳的大黃弩。騎兵由衛尉選拔,韓信親率,都是能拉八石弓以上的好手,人人裝配陌刀那是少府淬煉出來的雙面重刃,長約一丈,又稱“”,一柄足千錢;身上穿的鐵塔,更是墨家改良之后,刀槍不入的重甲。
也只有煉爐改進之后,才能鍛造出陌刀這樣的器具,彭越見到的那一刻,就為之目眩神迷。
在少府當官的墨家人道,秦時就有陌刀的圖紙,只不過太過珍貴,苦于精鐵稀少,無法大規模裝配,很快就被舍棄了。彭越深以為然,便是依仗他們大王的關系,有太后暗中支持,不也才裝配出八百騎兵么
聽說墨家鉅子又開始苦惱煉鐵的效率了,準備帶領弟子再研究研究。
彭越不再去看韓信的騎兵,他怕露出妒忌的丑惡面目,令起話題道“不知道大王何時回來。”
韓信也有點想念軟乎乎的學生了。他低頭擦槍“近日長安有些不太平,還是外面游玩自在,玩高興了再回來。”
彭越深以為然,便是他們成天窩在旮旯角里練兵,也聽說了外頭的大新聞灌夫人肚子里的皇嗣差點沒了,隱約說是皇后所害。
這下可炸了鍋,以灌嬰、酈商為一派的功臣尤為驚怒,他們上書兩宮,不能縱容皇后如此惡舉,那可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如若是皇長子,極有可能會是太子啊
灌嬰原本痛恨自己的女兒竟巴巴地入宮,硬要做陛下的夫人;等時間漸漸流逝,他禁不住夫人的軟磨硬泡,上書太后,問能不能把府里請來的女醫為長女診脈,也當仁慈最后一回。呂雉答應了。
如今,他心軟了,也坐不住了。他對好友酈商道“從前你還勸我,如今換我來勸你了。我知你因為酈寄那孩子,與建成侯一脈交惡,故而愧對呂氏,愧對太后,可陛下的子嗣有難,實在是皇后的過錯,你還要裝看不見嗎”
酈商似老了十歲,長嘆一聲“兄長說的是。這天下尚是劉家天下,灌夫人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一點損失。”
至此,潁陰侯灌嬰與曲周侯酈商達成了共識。
但皇后是呂家人,太后的親侄女,他們也知廢后乃天方夜譚,只能先上書彈劾。支持灌夫人的官吏與他們一道,雪花一樣的彈劾書,飛進未央宮與長樂宮,太后翻開看了看,便不再理會。
灌嬰隨后去找周昌。
大漢三公,丞相曹參緊跟蕭何步伐,除卻朝事萬事不管;太尉周勃不是和他一條路的人,周勃的次子亞夫還跟在梁王身邊呢。唯有御史大夫正直萬分,從前先帝還在的時候,他連先帝都敢噴陛下保住太子之位,有他的一份功勞,太后對他極為尊重。
哪知最有希望的周昌凝視著灌嬰,搖搖頭。
“潁陰侯這是,關、關心則亂。”周昌說。
他察覺到了此事的詭異,然而灌嬰作為灌夫人的父親,心本就偏著,故而冷靜不了。殊不知朝堂諸公,沉默的乃大多數啊。
灌嬰無功而返,周昌嘆了口氣。
皇嗣重不重要重要。更重要是另一件事昨天周勃上門和他談起,說陛下耕作田壟的時間越發多了。他立馬進宮勸諫,陛下只說農為百姓之本,他得為天下百姓作榜樣,周伯伯覺得不對么
周昌望著劉盈溫和的臉,滿肚子重話噴不出來了。
他總覺得不安。彈劾這事也是,換做平時,太后早就大怒,劈頭蓋臉怒斥灌嬰了,可太后沒有。
過了幾天,長信宮終于有了動靜,太后準許灌夫人母親入宮探看,并準許她把府上慣用的女醫,和從小服侍灌夫人的婢女帶進臨光殿,服侍灌夫人直到生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