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越繼續盤問,問呂祿學了幾天。
呂祿拼命搖頭“沒學。”
原來還是自學成才,劉越瞇起眼睛。
他吩咐周亞夫押好“犯人”,回寢殿翻出屬于自己的梁王金印,又腳步輕巧地回到原處,給表哥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來試一試,刻剩下的小半邊。”
呂祿望望恐怖的表弟,又望望梁王金印,呆住了。
在他爹的兵符上作畫,豈不是破壞賭約但這話他不敢說,求生欲促使他坐到桌案后,仔仔細細盯著金印看。一刻鐘后,呂祿捧起土印,委委屈屈地雕刻起來。
刻著刻著,他仿佛陷入一個奇妙的境界,手腕一氣呵成,毫無停頓。周亞夫忍不住望向大王,像,像極了,如果涂上紅泥,活脫脫就是小半邊的梁王金印
劉越再看表哥的目光,和之前大不相同。
冷酷褪去,變得三分慈愛,四分感慨,三分期盼智障改邪歸正,他慢吞吞地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否則就告訴舅舅,他不會揍你,只會把你回爐重造。”
周亞夫嚴肅著包子臉,配合地做出威脅的動作。
呂祿不住地哆嗦,俊秀的臉蛋寫滿驚恐。
劉越想了想,道“下午沒有太傅的課,去約你最好的朋友玩,玩的越盡興越好,再告訴他一百金沒有了,被你爹沒收了。”
又補充一句“孤派人監督你。”
呂祿“”
建成侯府二公子與曲周侯府二公子感情極好,連帶著兩府的仆從都知道。等呂祿身邊的仆從上門,酈寄很快收到消息,笑容揚起又隱去“知道了,我這就出府。”
多年來,各家侯府的收入水準都有不同程度的提高,早已不復大漢剛開國的窮困,至少能夠找出相同顏色的馬匹拉車。
十歲出頭的小少年身著細緞,來到與好友見面的地方。他們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吃什么玩什么,都有呂祿搶著付賬,這也是小團體出門的常態了。
誰知臨近離別,得到一百金被沒收的“噩耗”,酈寄當即拉下了臉。
呂祿有很多零花錢,雖然他的父親越發嚴厲,卻從未收束他的消費。呂祿的大哥呂則也寵他,太后還時不時賞下東西,所以他的錢包一直鼓著,在所有伙伴中最為富有。
據酈寄所知,宮中的梁王殿下對表哥極好。對他們來說,一百金是筆巨款,而對呂祿來說,拿出一百金雖然困難,卻不是不可能。
酈寄強忍著失望,憑借呂祿的腦子,不可能兜了一大圈子只為耍他,從前呂祿囂張跋扈慣了,這個理由只能是真的。他的思緒有些亂,那他不經意間“告知”營陵侯家的二子,從而透露出去的消息
建成侯呂釋之不是呂祿,吃的鹽比他們吃的飯還多他沒收了一百金,卻沒有責罰兒子,若要仔細往下查,兵符的事
酈寄忍不住慌亂一瞬,很快收斂情緒,旁敲側擊其中的細節。
見好友沒有拂袖離去,呂祿松了口氣,還有些小高興,頓時知無不言當然,他不敢供出劉越,是在復述基礎上的知無不言。
酈寄漸漸沉著,肯定了自己不會露餡。他望向呂祿的錢袋,擔憂道“你被沒收了一百金,哪還有錢出來游玩”
呂祿連忙否認,豪氣地拍胸脯“不要緊,我還藏了些錢呢。大王也送我了很多,你看,錢袋里就放了十金。”
酈寄目光閃了閃,說好。
雕刻游戲中途夭折,酈寄顯得十分遺憾,原本想要與食言的呂祿絕交,但偉大友誼拯救了這個想法,酈寄大度地原諒了他。
呂祿感動萬分,簡直要擠出眼淚花花,付錢付得更賣力了。等到夕陽西下,回宮時分,兩個好朋友依依不舍地告別。
他們的交談還有行動,被“監視者”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大王,劉越久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