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了府,吳王久久不言,忽而聽聞外邊通報,說自稱梁園化學家的徐名士來了,還帶了許多物件。
劉濞睜開眼,此人他知道,身具太后冊封的封號,雖是方士,卻早已擺脫方士之名,乃是長樂宮的紅人。他想怒斥一聲滾,半晌冷靜道“請進來。”
臨近歸國,須得萬般謹慎,不能再出意外了。梁王那兔崽子開了個好借口,他怕太后借身體不舒服之名,將他永久地留在長安
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話雖冷靜,太陽穴卻是扯了筋似的痛。等到黝黑的徐生笑容滿面,為他展示身后灰蒙蒙的綠色玉塊,吳王有了一瞬間怔愣。
那“玉”還不是一塊,而是十數塊,胡亂地堆疊在地上。徐生謝過幫忙搬東西的家丁,仙氣飄飄地對吳王道“吳王殿下請看,此乃不輸和氏璧的珍寶,齊王十分喜歡,曾用三百萬錢向我們大王采購呢。”
劉濞嘴角抽搐,臉一瞬間黑了,甚至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殺意。
不輸和氏璧的珍寶
就這幾塊破石頭就當是玉好了,顏色不剔透,雜質幾乎要破石而出,拿他當傻子忽悠
徐生才不說他帶來的琉璃,都是次品中的次品,扔大街沒人要的那種。畢竟奉大王之命,要把它辦得漂漂亮亮才行,才有機會擺脫衛尉的折磨。他使出了渾身解數,給劉濞推銷,大方地表示這一堆玉璧,三百萬就給您帶走。要是讓齊王殿下知道,他一定悔恨不迭,三百萬才帶走了一塊,如何也比不過吳王您啊
劉濞強忍將他亂棍打死的沖動,準備好聲好氣地送他走。
徐生見忽悠不動,嘆了口氣,準備搬出最終武器。
他以高人的姿態道“看來這些玉璧,與您有緣無分。梁王殿下早已征得太后同意,說您若不要,想著即刻歸國,這些玉璧擺在長信宮也不錯,就放在前殿,人人都能看見。小道這就回宮復命,小道叨擾殿下了。”
吳王“”
梁王太后
腦子傳來驚天動地的嗡鳴聲,他自動將徐生的話翻譯成太后知道玉璧這一茬,這是他歸國的買命錢。
吳王眼底現出血絲,手指攥成一團“上好的玉璧,讓人瞧著心醉寡人從未看見過如此品質的好玉,遠超和氏璧我買。”
徐生眉開眼笑“好嘞”
他一頓,重重拍了自己一下,飄逸地道“好。不知大王是打欠條,還是付現錢”
“欠條,加現錢一百萬。”吳王眼睜睜望著他遠去,留了一堆破石塊在腳邊,沉默許久。
伴隨著天旋地轉,他的嘴角洇出血絲,眼前黑白雪花閃爍,離昏迷只差一線。他強撐在高座上,揮退侍從的攙扶,慢慢地坐直身子,一筆一劃撰寫送往長信宮的奏疏。
等到夕陽西下,長信宮派來的謁者微微笑著,說太后準許大王明日歸國,不必再去宮里拜別,吳王心底的那口氣,松了。
謁者前腳離開,他猛地嘔出一大口血,徹底暈厥過去。
昏厥前,他死死抓著近侍的手“不能請太醫令。等到明早太陽升起,把寡人馱上馬車,偽裝起來,運、也要運回國”
霎時哭叫一片“大王大王”
劉越打了個小小的噴嚏,引來呂雉的擔憂“是不是著涼了”
太后摸向兒子的額頭,劉越乖乖給她摸“越兒換季的時候都有好好蓋被子。”
呂雉這才放下心,回過身,給任命鄭黍為官的詔書蓋印。
劉越坐在母后身邊,看她蓋印,一邊琢磨對徐生的安排。
他教徐生的話,都是他編的。徐大化學家是一個好用的屬下,折在衛尉衙門里頭怪可惜,不如追著吳王的馬車走,等一到吳國,率先追回欠條的二百萬錢
也可以逃脫陳師傅的追蹤,讓天長地久的恨意漸漸淡去,實在是一舉兩得。
再派一隊衛士保護他,就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