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董博士成為搜粟都尉的當下,鄭博士封官顯然是板上釘釘,而兩個官職,太后都安排得極為巧妙。一個由內史管轄,專司農事,一個由少府管轄,專司造械,都合了他們的專長,且不會被朝堂的明爭暗斗席卷。
官身又與白身不同,擁有實現抱負的機會,畢竟在大勢之下,農家墨家的力量太小太小了,若把他們安排到權勢中央,反對之聲定然甚眾。
這般安排,是對諸子百家的鼓舞與振奮,同時也是一種遏制。若墨家大行其道,在朝堂擁有極高的話語權,再來一出“為非戰赴死”,像追尋田橫自盡的前任鉅子一樣,太后難道就睡得安穩嗎
允許開設一家墨學,足夠了。更多的,她也不會同意,她在靜待墨家的改變。
準確的說,是諸子百家的改變,太后允許他們心懷抱負,但這個抱負,只能為輔佐君王。她的眼里是漢家江山的永固御史大夫周昌相信這一點,故而當初雙龍兇兆出現的時候,齊魯歌謠傳入耳朵,他反對得最是激烈。
視線轉開,移到托腮的劉越身上,周昌頓了頓,板正的面容溫和下來。
嗯,太后眼里還有梁王殿下。
雖然已經有很多回賞賜,但在墨者們看來,授官等同給予他們施展抱負的機會,遠勝金銀和博士之位,叫他們激動得不能自已。鄭黍再三謝恩,堅毅面容沉穩,卻悄然紅了眼眶。
紅紅的痕跡很快消失不見,他在心底問道,師兄,你看見了嗎
若不是小緩遇見大王,他們不會有今日這番際遇。救命之恩,知遇之情,當以畢生報之
很快,鄭黍沉思起來,大王給他們科普過,農家董博士的官職可是秩兩千石。畝產提高,拯救的是黎民百姓,他們的弩機還是稍遜一籌,若他想要升官,帶領師兄弟們一道,可要再努力點才行。
劉越忽而有些鼻子癢癢。
他不知道墨家鉅子激起了奮斗的心思,否則定會感動得豎大拇指。而在眾臣看來,鄭黍的謝恩很正常,很是發自內心,但
總覺得少了什么。
是什么呢
劉越正襟危坐,極為低調。
一路上被大王耳提面命,在母后跟前不許提他,鄭黍顯然是聽進去了,強忍住給大王請賞的念頭,堅持到了最后。
堪稱一場奇跡
然而依舊有人不會忘記,墨者們在哪里居住,大黃弩又是在哪里制造出來的,尤其是無時無刻不關懷幼弟的劉盈。
他溫柔道“梁園工坊都是越兒籌錢,沒有用過朕與母后的一分一毫,依朕看,得再劃些莊子才好。”
眾臣恍然大悟。
原來少了對大王的夸贊,他們不住點頭,可不是么
陳平當即道“太后,梁王殿下的功可不能丟啊。”
呂雉笑道“就依皇帝的說法,再劃些莊子給梁園”
還是躲不過焦點命運的劉越“”
小手變得無處安放,他沉默片刻,從腮幫子挪開,啪嗒放到了腿上。
前殿一片歡聲笑語,圍著大黃弩嘖嘖稱奇,只除了兩個人不高興,不快樂。
一個是奉常叔孫通,一個是吳王。
叔孫通原本喜氣洋洋,可一想到大黃弩的制造人,他就別扭起來,現在倒好,墨家人封了官了,再升幾下就該和他平起平坐了,他郁悶,恨不能送幾大疊草紙給儒門內部的古板師叔。
吳王閉著眼,眼前閃過大黃弩試射的一幕幕,心越來越冷的同時,頭越來越疼。若太后要削了他的第二郡,他能如何
他還能如何
如此巨弩,他從未見過,刺殺一個人豈非輕輕松松。
他沒有萬全的把握逃過
侍從拿著太醫署配來的草藥,跟在主子后頭,大氣不敢喘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