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王。”徐生顫巍巍地望著工坊外,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處的團體。領頭者赤腳麻衣,正指點著弟子什么,聽聞動靜,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劉越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行禮,墨者便心領神會,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被擋在后頭的徐生如遭雷劈“他們是相里氏墨”
劉越還沒回話,呂祿新奇地點頭“是啊,你怎么知道”
徐生“”
墨家雖信“明鬼”,卻不信長生,簡而言之,就是偏向科學的機關術,和偏向神學的煉丹術水火不容。
徐生眼前一黑。
這是進了死敵窩了
一個月后。
徐生通過師門獨有的聯系方式,給掌門捎了份書信,大致意思是師父快來,弟子給全師門找了份工,不僅吃住無憂,還有專門的煉丹室供給。他傍上的是無法想象的貴人,今上的胞弟梁王殿下
他在梁園快活極了,只盼著師門的來臨,和他一起分享這份快樂。
徐生在結尾寫道,只要進了長安城,就會看到接引的隊伍,暗號為炸了嗎炸了,還望師父牢記。
收到書信的掌門激動得快要昏厥,直念叨阿生出息,都忽悠到諸侯王頭上去了,還是最為受寵的諸侯王。他率領弟子加快腳程,堪堪在先帝的大祭過后,火急火燎趕到梁園。
他們見到了田壟間的墨家子弟。
掌門“”
掌門咽了咽口水,這,這不對啊。仙氣飄飄的老者左顧右盼,扛著巨大的壓力,左拐右拐,終于拐到了山腳下的一處院落。院內空曠,除了離得遠遠的寢屋,一座石室拔地而起,分外突出。
石屋縫隙緊密,留有足夠的通風口,此時中門大開,一個年輕方士挪了出來。
他掛有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捧著五枚丹藥,也不看別人,游魂似的向外飄。路的盡頭設有一個鄉亭,梁園令派遣的小吏就在這里,對院落進行遠程監督。
有些時候,越是心想,就越無法事成。徐生發如雞窩,喃喃道“我煉了十八爐,竟然無一爐失敗”
師門上下驚了,阿生水平好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徐生神色慌亂“不行,不行。”
他一把扔開丹藥,撒丫子奔回石室,瞧著像是有鬼在追,哪里還有半點飄逸的氣質
師門上下沉默了。
他們忽然有些怕,看向做主的掌門。掌門長須抖了抖,片刻他斬釘截鐵“阿生說過快活得很,不會錯的。”
這一個月來,梁園招兵完畢,韓司馬與彭司馬正式上任。
他們在外頭的聲名極其神秘,人們只知道二人乃是衛尉舉薦、太后任命,官職為梁園司馬,至于姓甚名誰,關乎到軍情大事,人們一概不知。緊接著,太仆衙署奉太后命令,將上好的良馬送往梁園,用以裝備三件套,鍛煉梁園的新式軍隊。
馬上三件套的制作,由生澀轉為成熟,正式交由少府生產。又一個月過去,出使匈奴的使團歸國,帶回冒頓單于的道歉信,還有一百匹烏孫戰馬,大謁者張澤接受嘉獎,從此隨侍太后左右。
農忙時節終于度過,農家與墨家招收弟子如火如荼。七月,長安發布詔令,女郎若年逾十五低于三十而不嫁,上交的口算由一算變為五算,直至出嫁為止。
大漢的賦稅分為幾部分,其中便有人頭稅,一年一交,一算十錢。這道詔令的意思是,女子超過十五歲,低于三十歲而不出嫁改嫁,人頭稅便要翻五倍,變為五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