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在稽庾提出對射的時候,他就不見了。
拿著太后賜予的令牌,近侍快馬奔向鄰近的梁園,再回程,不過兩刻鐘時間。又憑令牌走到馮唐的“候場室”,近侍拎著皮袋,笑著說“馮材官,梁王殿下托奴婢給您送東西來,您試試順不順手”
他的身后跟著兩名墨者,掏出工具,虎視眈眈地望著馮唐身下的馬。
馬兒不知為何,感受到了一絲涼意。
嘎吱一聲,演武場的木門緩緩打開。
兩道木門相隔一里遠,“噠,噠,噠”,里頭走出兩個渺小的、牽馬的人。
高臺上的君臣心一緊,劉盈坐不住了,呂雉牽著劉越的手,皆是上前。
馮唐與稽庾遠遠相望,各自上了馬。蘭卜須隱約看見,那漢人的馬匹加了些許裝飾,不禁恥笑起來,都要斷手斷腳了,還在意華而不實的東西,真是愚蠢
稽庾從箭筒抽出第一支羽箭,馮唐亦然。
漢朝的馬又瘦又弱,他到底不熟悉,也不習慣。稽庾瞇起眼,夾緊馬腹,慢慢催動駿馬,霎那間沙土飛揚,他挽弓,搭箭,想要試試手感,“咻”的一下,羽箭順著馮唐的手臂擦了過去
馮唐左臂一痛,射歪了第一箭,箭鏃飄飄忽忽地落在了地上。
高臺一片靜默。劉盈握緊雙拳,即便料到了結果,他還是閉了閉眼,不忍再看。
匈奴使臣歡欣雀躍,蘭卜須輕蔑地想,他們二王子射術超群,只要五十息的時間,就能射出第二箭不過漢朝的馬比不過烏孫馬,更比不過千里馬,算七十息好了,那漢人怕是要兩百息,才能調整好狀態。
誰叫馬上比的是真功夫,真本事呢
稽庾哈哈大笑,催動馬匹轉身,屏息凝神,平衡住自己的身體,準備來第二支箭。
就在這個時候,馮唐動了。
他毫不在意左臂的疼痛,踩緊馬鐙,坐在馬鞍之上,觸了觸與弓弦綁在一塊的機關匣。
機關匣沒有別的作用,只是搭箭更穩,瞄準更易,是鄭黍在制作馬鐙的過程中靈光閃現,輔以機關術做出來的東西。
馮唐從來都沒有過那么奇妙的感受,他處于顛簸的馬背,卻似如履平地。
他的箭,想中哪里就中哪里,站著搭箭,也不再是什么難事
他深吸一口氣,匈奴,匈奴
祖輩的音容笑貌閃現,眼底似有了淚光,馮唐猛地一踩馬鐙,駿馬嘶鳴一聲,腳踏鐵蹄,以前所未有的沖勁奔馳。此時此刻,剛好過了七十息,稽庾揚起一個嗜血的笑,抽出羽箭開始瞄準,瞳孔忽而一縮
馮唐的第二支羽箭,已經來到了他的跟前。
怎么會怎么會有那么短的調整時間
一道血花飚上天空,稽庾的右臂被深深的射穿,他手一松,十石巨弓“砰”一下掉進塵土。
丟掉武器的勇士,與被宰割的肉毫無區別。第三箭,馮唐射穿了他的左腕,第四箭,專往他的左腿筋脈而去,第五箭,射中了他的右腿,稽庾往后一仰,腳踝傳來撕裂的痛楚
不多不少,恰好五箭。
稽庾滾落下馬,馮唐昂起頭,仿佛在給梁王殿下邀功。
高臺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