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盈不可置信地看她“母后”
心里火燒了一樣痛,冒頓冒犯母后,還想讓越兒去匈奴“作客”,母后竟還放低姿態,意欲和親他自嘲一笑,懷著最后的希冀道“母后定是在說笑,兒臣愿往督軍”
呂雉嘴唇微顫,去拉他的手,劉盈踉蹌一下,甩袖便走。
將軍們大驚失色,顫巍巍地拜下去“太后”
呂雉的手停在半空,許久才道“陛下身體不適,就不出席朝議了。季布,你到哀家身邊來,把方才的話寫一封奏疏,叫丞相他們都看看。”
劉越躲在殿門后面,看皇兄快步離開,坐上車輦,搖搖晃晃地消失了人影。
他拔腿就走,繞到前殿左側的游廊,藏好小身體。不一會兒,將軍們魚貫而出,面上或紅或怒,沉默地、恭敬地請太后出行。
仿佛有一股看不見的氣直沖云霄,發出不甘的怒吼,盤旋在長信宮上空久久不散。
等他們的背影消失,劉越飛快跑進前殿,叫謁者氣喘吁吁地跟在后頭,心里很想哭。他沒有扛住逼問,什么都說了,說完還被大王的近侍綁架,眼睜睜看著大王豎起耳朵,躲在殿外,臉色越來越沉。
而今大王又要做什么
劉越跑到母后的案桌旁邊,它已恢復了原樣,依稀可以看見狼藉的痕跡。
飄落在地上的書帛沒人去撿,他蹲下身,小手撿起書帛,逐字逐句看了起來。
匈奴自身沒有文字,冒頓此次來信,用的是小篆,字跡工整,有叫人好好謄抄。劉越讀完一遍,停頓一會兒,又開始讀第二遍,直到殿外響起大長秋含怒的聲音“王漁,你怎會在此,而沒有隨侍太后”
王漁是謁者的名字,劉越把書帛放回原處,慢慢往外走去。大長秋瞧見梁王殿下,面色猛地變了“大王”
劉越若無其事,還朝她彎起眼睛“我找母后,母后去哪里了”
大長秋藏住擔憂,勉強笑道“太后在與百官議事呢。”
劉越噢了聲,唰一下跑遠了,叫所有人始料未及。
他悶著頭,一路跑到大夏宮,爬上高臺,站在十八銅人腳邊。十八銅人沐浴著太陽,發出金閃閃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劉越坐在地上,盤起腿,望向遠方雄渾的宮闕。
灰黑色的瞳仁像滲了濃墨,一眼望不見底,布滿深深的戾色。
他自言自語“匈奴,你完了。”
他把頭埋進了膝蓋。
不知過了多久,劉越揉揉紅眼睛,呼出一口氣。
做什么咸魚,不做了
不對還是可以做的,只要踏破單于庭,把冒頓挫骨揚灰,讓母后重新展顏,他就可以回歸不想努力的初心。
掰起手指頭想了想,兵強要馬壯,要糧多,還要資金夠,裝備足。
劉越又揉揉眼睛,醒悟了。
從今往后,他要做用功讀書,用功習武,爭取讓一千萬百姓有飯吃,能夠滅亡匈奴的快樂咸魚,為此,督促張不疑和陳買他們多多干活,建設國力日盛的大漢,幫母后和皇兄分憂,才是上上之道。
梁園的墨者,不能只僅僅裝扮莊園。韓師傅和彭師傅,他也要督促他們努力上進
張不疑那樣卷卷卷的個性,劉越猛然發覺,他很喜歡。懷著前所未有的明悟轉身,面前現出一張張大臉
劉越唬了一跳,長信宮的近侍正圍著他,人人臉上盛滿了憂慮。
“”劉越試探地問,“你們也跟來啦。都聽到了什么”
為首的宦者紅著眼睛,低聲說“匈奴,你完了。”
劉越點點頭,挺直脊背“記住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