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官吏面面相覷,陽少府壓低聲音,問副手“不是說張侍中不愛言笑,為人嚴厲,是和留侯完全不同的性子么”
副手少府丞“”
下官也不知道啊。
上林苑搭筑的牛欄在西邊,離紙坊不是很遠,劉越摸摸荷包里的牛肉干,吸吸肚子,又望了望牛欄,攤開哭包四哥的輿圖給負責人看。
他們誰也沒有提出疑問,梁王為什么要在代地選牛場。看管這塊土地的官吏恰有一位出身代地,二十出頭的模樣,對風土人情也很是了解,仔細地看了看,恭敬道“回大王,這里頭標注的圓,都是地勢平坦之處,臣記憶的水源下游”
養牛的地方需要干凈,陽光充足,最好離草場和水源近,小吏詳細給劉越解釋,最后不顧上司使的眼色,耿直道,標出來的每一個地點都適合。
上司一怒,眼前又是一黑,梁王殿下不恥下問,就是想聽這樣的回答嗎
劉越恍然大悟,原來四哥已經研究好了地址,準備依照他的喜好選。見那官吏口齒清晰,肌肉鼓鼓囊囊,反倒像一個武人,他背著手,仰頭問“卿叫什么名字”
“臣馮唐,祖地為趙,自父始遷至代地。”馮唐長長地作揖。
和竇漪房一樣,劉越覺得馮唐有點耳熟,但一時間沒想起來是誰。
回憶韓師傅和他說過,善使的人手臂長力氣大,劉越又問馮唐,是不是善使。
馮唐揮散不可置信的情緒,欣喜道“大王慧眼臣用力能拉十石弓。”
眼見挑選牛場變成了詢問武藝,在場所有人都愣了“”
一個能拉十石弓的青年勇士,不去軍中實在可惜,少府令不禁起了惜才之心,道“馮唐啊,過幾日南軍有個材官選拔,吾愿舉薦你前去,你看如何”
材官就是使用弩機的軍官,是南軍常設,待遇比馮唐如今的文職高上一截。
見馮唐激動地謝恩,少府令點了點頭,喜滋滋地想,瞧他反應多快。眼見梁王殿下欣賞此人,這時候結個善緣,指不定馮唐有大造化呢
梁王作為太后和陛下共同的寶貝疙瘩,曲逆侯陳平就是走對了路,越發得到倚重了。
他沒適齡的兒子做伴讀,肚子也沒啥墨水,長安城修建完以后,他要怎么辦陽少府自我琢磨著,就是要在這些小細節里下手,讓少府令的位置保留得為長久。
劉越回到長信宮,把所見所聞和母后復述了一遍,呂雉同樣驚訝紙張的產量,隨即笑道“越兒果真籠了個大才來。”
若非張不疑太過年輕,侍中之外的正經官職,定要給他套上一個。
至于馮唐,太后決定暗中留意留意。見劉越耷拉著臉蛋,喜悅所剩無幾的樣子,呂雉道“怎么了幾個月不去看張侍中,他難不成還怪你了”
劉越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呂雉問不出來也就不問了,心知胖兒子也有秘密的煩惱,笑著讓人帶他回寢殿更衣,一邊吩咐宦者道“請皇帝過來,就說哀家要同他商議挾書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