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發話,劉越當即乖乖起身,離開了前殿。
正午暖洋洋的太陽灑落,灑在臉頰細小的絨毛上,他仰頭看,憶起李三耕的哭嚎,忽然有一瞬間波動。
心頭沉甸甸的十分陌生,劉越撓撓臉,剛才他下意識地跟著皇兄作揖,好像是自愿的。
前世秩序不存,慘狀司空見慣,憐憫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如果李三耕出現在他面前,他會給他一塊安置的地方,一件工作衣,再多的就沒了,否則叫浪費資源。
拔劍是為公孫易欺瞞母后,威逼皇兄,后來踹他的那幾腳,是因為錢武為首的南陽官吏太過可惡。
可惡的人,送他們去死就好了,為什么他看著李三耕,忽然抑制不住憤怒的小火苗呢
早在公孫氏二人沒有出宮,曲逆侯世子又帶著南陽郡民入宮的時候,眾臣心下就有了計較,可他們實在沒有料到這樣的事實真相。
陳買的話平鋪直敘,并不激烈,聽著還有些呆,可叫在場的三公九卿有一個是一個,全站不穩了。
這是天都捅破了
南陽郡守撒下的彌天大謊,把所有人瞞了過去,并創造了畝產均三石的奇跡,以丞相為首的眾臣,面色一片慘綠。
作為風靡長安的重大新聞,錢武還有公孫易他們,誰沒夸過幾句,想送子孫前去南陽鍍金的徹侯比比皆是,還有人求到他們頭上來。
內史的臉色最為慘綠,各郡的畝產上報到長安,內史衙署需要派人核算,可他們去的是糧倉,是田間,不是百姓家。要說起來,人人歡欣的南陽大治,豈不是還有他的一份“功勞”
李三耕血淚斑斑的冤情,如今寫成了一篇訴狀,遞到了他們手上。
劉盈低聲道“卿等別問為什么只有他一個訴冤的人。南陽不好逃,他瞎了眼,瘸了腿,去了半條命才來到長安,曲逆侯世子和董公都能作證,難道會是假的嗎”
皇帝的聲音發顫“錢武佞臣,公孫易助他為虐,何嘗不是佞臣。梁王發現了不對,公孫易卻聯其叔祖,欲以死諫逼朕,有此弟子,實乃儒門恥辱太后說的處置,眾卿以為如何”
奉常叔孫通呆愣了許久,臉色忽而變得慘白慘白。
曹參率先摘掉官帽,跪在了地上“臣等失察,以致南陽糜亂,欺瞞天子、太后,臣死罪”
南陽發生那么大的亂象,一個處理不好便會造成動蕩,何況在天下為之歡呼雀躍的時候,忽然來個潑冷水的反轉,他們的心哇涼哇涼。其余二公九卿效仿曹參,深深叩首“臣死罪”
劉盈當即想要起身,被呂雉按住了手。
片刻她收回手,已過去半盞茶時間。劉盈這才繞過桌案,將他們一一扶起“卿等失察,朕何嘗不是。而今最重要的是派出天使,將錢武等一眾官吏綁來議罪,再思慮如何安撫百姓,我與太后離不得眾卿。”
眾臣拜謝過后,依舊不肯起。御史大夫周昌沉聲奉詔,一張臉似沾了墨,中尉灌嬰膝行出列“臣今日點兵,立馬隨御史大夫奔赴南陽”
劉盈長出一口氣,呂雉輕輕點頭“帶上訴冤的南陽百姓,記得幫他找到妻女。”
御史大夫與中尉接過符節,先行告退。君臣就南陽的爛攤子議事,足足議了兩個時辰,待夕陽西下,叔孫通終于能有了上奏的機會。
同僚一一離宮,只有他留在原地,白著臉拱手“陛下,太后,如公孫易這般的弟子早已走入歪途,他出生淮南,拜師南陽,從未與長安有過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