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側頭看他,語氣和緩“儒門有多少如公孫易這樣的賢才,盈兒知道嗎”
劉盈不說話了。他的神色慘綠一瞬,半晌低聲道“就按母后說的辦,兒臣先請三公與九卿,再于朝會商議。”
聽到這句話,公孫譽白眼一翻暈了過去,呂雉頷首,冰冷的神色消去好些。
望向站在罪臣身旁的劉越,她心疼起來,生怕越兒氣壞了身子,或是累著了腿,示意武士堵嘴,將兩個公孫拖出去,擇日把公孫易關進廷尉大牢,等候審理。
畢竟皇帝也需要平復心情。
公孫易被拖出去的那一刻,劉越趁著空隙,又飛快補上一腳,噠噠噠地回到案前,端過漿水,遞給母后一盞,又遞給皇兄一盞。
這是叫他們潤潤喉嚨別生氣的意思,劉盈冰涼的心注入暖流,仿佛沒看見幼弟方才踢人的舉動,舉起衣袖遮擋,一口飲盡。
他將目光投至一旁的曲逆侯世子,還有渾身激顫,幾乎再也坐不住的流民,慚愧地作了一揖“老農別怕。不知你愿不愿意隨中尉回南陽郡,朕讓他們尋找你的妻女,這些年的不公,長安一并補償,南陽,再不會是那個模樣了。”
劉越也跟著作揖,小小的身子彎了下去。
流民已是嚎啕大哭,手腳并用地爬到殿中央,“咚咚咚”地磕著頭。
他何德何能啊,他何德何能哭聲漸止,他語無倫次學著陳買教給他的話術“天子圣明,太后圣明,梁王圣明草民李三耕,不會忘記天子的恩德,不會、不會忘記。”
他磕得額頭都紅了,繼而小心翼翼地問“要是俺女還活著,草民能帶她來關中安家嗎”
“”劉盈撇過頭,止住自己的失態,就在這一瞬間,他竟怨起了從前的自己。堂下是骨瘦如柴的難民,而他今早還在宣室殿與公孫易談話,欣賞這樣的儒生,敬佩這樣的師傅。
呂雉在心間輕嘆一口氣。她露出親切的笑,走上前,親自扶李三耕起身“當然可以,哀家做主賜你一塊田地。宮中賞的谷錢你也收下,當做來去的路費,畢竟一路上要吃喝,還要給女兒買好看的衣裳不是南陽百姓只要愿意,都到長安來,朝廷做主安置他們,錢郡守以及一眾官吏,都會受到天譴的責罰。”
李三耕的眼底散發出刺目的光彩,那是對生的希望,仿佛從前經受的苦難都不復存在。
他哆哆嗦嗦地道“謝天子,謝太后,謝天子,謝太后也謝過曲、曲逆侯世子和世子老師,要不是他們,俺連活都活不下去,更來不到這里。”
隨著他的話,劉盈恍然回神,眾人齊刷刷看向角落的陳買。
陳買沉默地喝著漿水,眼眶微紅,面容掩飾不住的高興,忽而成為大殿的中心,他呆住了。
劉越認真打量陳師傅的長子,頭一個反應便是好俊,第二個反應,便是他的氣質和父親不太一樣,有些形容不出來的感覺嗯,明明十分年輕,讓人見了就覺踏實,就覺安心,仿佛瞧見了土地的厚重。
想到這里,梁王殿下懷疑自己的感覺出了錯。
陳師傅明明是個大機靈鬼
那廂,劉盈想起“田間撿到人”這個說法,難以抑制一絲好奇,溫聲開口“曲逆侯世子實乃大功一件,還有世子的老師,朕得一一嘉獎。只是不知世子師從何人”又為何會出現在郊外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