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下腰間小劍,蹬蹬蹬地挪進前殿,思考是一劍刺死戚氏,還是五六七八劍把她做成人彘,讓誤會迎刃而解那廂,終于見到梁王的皇太后露出冰雪消融般的笑,很快,察覺到了劉越的小心思。
實在是梁王殿下舉著的迷你斬白蛇劍,還有兇狠的殺氣太過顯眼,她一怔,頓覺不妙。
往日幼子因為韓信之事為她分憂,還有周昌面前以身代母的場景歷歷在目,越兒不會是要替她出氣,親自去永巷見一見戚氏吧。
呂雉覺得這樣不行。
越兒年紀小,如何能夠聽得詛咒,或是沾上戚氏那賤人的晦氣,重蹈趙懷王投河所受的驚嚇
一時間,她竟也想通了。
被怒意裹挾因而緊閉、不愿同長子解釋的心閘一松,她和聲對皇帝道“盈兒覺得戚氏罪不至此,不如你去聽一聽她的話。就讓御史大夫陪著你,最后如何處置,都由你來裁決。”
聽聞這話,長信宮的宮人齊齊松了一口氣。
原本注視著幼弟,有從石雕恢復軟化趨勢的劉盈聞言,不敢相信地抬起頭。
他頗為訥訥,最終鼻尖一酸,覺得方才的自己實在不該“母后”
劉越有些呆。
他剛想要開口,就被母后截了胡。
梁王殿下揣著小劍,左望望右望望,他匆匆回宮,只為進行五六七八劍的人彘計劃呢
沒了
正上衙的御史大夫周昌獲得了一道奇怪的囑托,而不是詔令。
是長信宮太后的口書,說他若有得空,不如陪伴陛下去一趟永巷,看一看戚氏。
戚氏戚夫人。
按理說,戚夫人已被罰至舂米,難不成還有后續
太后殷殷口書,臣子哪能推脫。周昌察覺到里頭的非同尋常,沉吟一瞬,將晌午的工作逐條安排下去,繼而站起身“進宮。”
周昌匆匆趕到的時候,皇帝的車輦早已在狹長的入口等候。
“御史大夫不必多禮。”劉盈語氣有些沉,見到周昌,恢復了一貫的溫和,“辛苦與朕一道同去,瞧一瞧庶人戚氏。”
永巷早就戒嚴,并沒有不長眼的宮人或是罪宦撞上來。
御駕漸行漸近,終于來到戚夫人舂米之處,入耳便是一道凄聲的叫喊“呂雉,你不得好死,先帝泉下有知,定會后悔娶了你這個毒婦梁王恣睢,必然活不過成年,等著吧,等著我的如意來接你,然后把你剝皮拆骨,跪在他面前懺悔”
周昌面色驟變,劉盈僵硬地望去,俊秀面容蒙上了一層灰。
他捏緊雙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霎那間,無盡的痛楚漫上心扉。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凄厲的詛咒越發過分,幾乎到了不堪入耳的境地,皇帝站在原處,成了一座寂靜的塑像。
不等周昌開口,劉盈顫抖著,從牙根擠出一句話“按母后所言,處置了她。抹去朝野所有的議論,從此再沒有戚氏此人,還請御史大夫幫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