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陣父子兵,這話說得很對,再這樣下去,大王都該忘了他這個師傅了。
他猶豫一瞬“不如為父舍下臉面,向太后討一個侍中之位”
可這份恩典確實難以啟齒,大概率不會求得。陳買一看就不是做侍中的料,何況那么多功臣嗷嗷等著,想給兒女拉關系謀未來,像絳侯次子成為梁王殿下的伴讀,不知招來多少人的眼紅。
建成侯家的次子也就罷了,那是太后的親外甥,眾人心服。絳侯就不一樣了,連舞陽侯都暗地里發過牢騷,說伴讀的位置,給這老小子捷足先登了
如今曲逆侯竟是瞄上了侍中這個消息傳出,萬一群情激奮,他也吃不消吶。
陳平暗暗嘆息,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樣,不如給陳買弄一個打雜的身份,平日里在天祿閣當值,為梁王太傅整理書卷,不論多苦多累的活都干,替父刷臉才是第一要緊事。
他露出一個篤定的笑,就見長子不住搖頭,結結巴巴地道“大人,兒兒惶恐”
陳買慌亂不已,每一根頭發絲寫滿了自知之明與抗拒“兒不善言辭,又實在愚笨,進宮就是給您丟臉。給您丟臉,豈不是讓萬人唾罵,繼而敗壞侯府的聲名,兒實在不能勝任。”
陳平大怒“逆子”
他捂著胸口,伸手指向長子,陳買面上顯露擔憂的神色,生怕氣壞了老父親,連忙上前攙扶他。
陳平只覺更怒了。
聽聽,這都是什么話,再來幾回都要折壽,就在此時,管事喜氣洋洋地在外通報“君侯,世子,梁王殿下著人悄悄送來了大鐵鍋,說是送給師傅的禮物。君侯可要一觀,還是直接送入膳房”
一時間,陳平鋒利的俊顏喜怒參半。
對留侯父子的酸味兒被沖淡,他狠狠剮了陳買一眼,清清嗓子,忍住心底的高興“大王的禮物,我說什么也要好好瞧。”
算了,算了。既然大王沒有忘記他,他還是不要為了逆子氣壞身體。
他可是立誓要活過留侯,叫繼承爵位的張不疑恭敬地喚他丞相,陳平整了整衣冠,重振奮斗的旗鼓,把陳買孤零零地撂在了屋里。
曲逆侯府發生的小插曲,外人誰也不知。
隨著丞相府同樣收到了大鐵鍋,并招待了在丞相府做事的北平侯張蒼,炒菜這個燒法,突然在列侯勛貴間風靡起來。
如此美味,據說吃了一次就不會忘記,他們不敢進宮向皇太后與梁王殿下討要,于是瞄上了鐵鍋的供給人,尋求制作鐵鍋的秘方。
如今的大漢并不富裕,那也比開國的時候好了太多太多。異姓王的動亂平定后,朝廷一力地休養生息,除去北邊的匈奴蠢蠢欲動,準備趁漢帝繼位之時做些什么,太后早已穩住新舊交替之局,一切都在平穩有序地發展。
列侯勛貴們打完仗,總有積攢的余錢,擠一點出來打鐵,他們自覺能夠承受。再不濟把泥瓦罐都賣掉,賣上幾百幾千個,做一個大鍋應當夠了吧
他們隨先帝打天下,多數出身微賤,泥腿子氣息尚在,即便脫胎換骨學會了禮儀,還真稱不上矜持與高貴。
于是舞陽侯府那叫一個門庭若市。列侯們親自上門,有拉關系的,送禮物的,還有腆著臉吹捧的,花費重金打好鐵鍋,即將前去軍營坐鎮的樊噲“”
他看著空空蕩蕩的庫房,心肝隱隱作痛。
打英布時洗劫的財富,是一滴都沒有了。
聽聞門房的匯報,樊噲撓頭,不知這些同僚在玩什么把戲,但往日出生入死的情誼還在呢。
憶起鐵鍋燒出的美味,他咂咂嘴,憨笑一聲“鐵鍋啊,好打。就是貴了點,難淬了點,要找長安城最好的鐵匠,就是西市李大柱那家”
列侯們一哄而散,樊噲目瞪口呆,然后就被夫人擰了耳朵。
“你就這么好心告訴人家了不收點辛苦錢,再不濟賣個關子,能給府里積攢多少人情”呂媭柳眉倒豎,“再說了,這可是越兒的主意,你征得咱外甥的同意了嗎越兒送鐵鍋給師傅們,可都征得過咱們的同意”
樊噲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