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越敞開肚皮要抱的時候,宮人們豎起了耳朵。
前半句話軟軟地回蕩在大殿,聽得大長秋眼眶發熱,心房滾燙。那賤婢胡言亂語,殿下非但沒有害怕,還安慰皇后不要生氣,實在是乖巧又勇敢,讓人軟了心尖尖。
很快,她呆了一呆。
弄、弄死她好了
胖娃娃理所當然的態度,放在后世便有一個詞來形容,奶兇。宮人們全都呆住,呂雉也是一愣,磅礴的殺意翻涌而出,對著教劉越說這話的人。
其心可誅
很快,她推翻了這個想法。莫說椒房殿了,大半個長樂宮在她掌控之下,有異心者近不了殿下的身,誰敢教
是她的越兒和太子哥哥不一樣,生來適應殺伐。
思及此,呂雉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殺伐果斷是當權者理應具備的品質,也是她對劉盈的期望,可換作小兒子,有了濃厚的舍不得,想要永遠護他在羽翼之下。
轉念一想,人的壽命總有盡頭,永遠護在羽翼之下,不過一廂情愿的奢望罷了。
越兒日后是要做諸侯王的,學掌一國之政,這樣沒什么不好。
她寧肯越兒嗜殺,永遠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沒有別人欺負他的份。
呂雉親了親胖兒子的額頭,臉上的笑意未散,輕柔地糾正道“母后沒有生氣。只是越兒,我們不能說弄死,而是要說賜死,再不濟給她一個痛快,話語間,還是要有所掩飾。”
“”大長秋眼睜睜地看著皇后教導起殿下,面色十分復雜。
劉越琢磨一番,恍悟地點了點頭。
母后說的對,他還是太過稚嫩。時代變了,不能用末世的方式思考問題,這是一門值得深造的學問。
小胖手松開母后的衣領,改為摟脖子,嫩臉蛋又蹭了蹭。頰邊傳來的觸感又軟又溫熱,呂雉抱著胖娃娃坐下,心軟成了一灘水。
她猶豫一瞬,還是決定告訴兒子“越兒可知,你父皇要回京了。”
劉越灰黑色的眼睛微微睜大,想了想“哦。”
他便宜爹終于要回來了
不用努力的日子過得太舒服,他都忘了這個人。
一個“哦”字極其冷漠,呂雉眼底卻滿是縱容她也只說了這么一句話,并沒有深入去提。
仿佛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摸摸兒子的小肚皮,她冷肅的面龐笑意盈盈“今天想吃什么阿娘叫廚房去做。”
母子倆說了好一會兒話,劉越從母后懷里滑落,蹬蹬蹬地邁開小胖腿,爬過門檻,消失在眾人眼前。
吩咐幾位宦者一刻不離地跟著殿下,呂雉看向大長秋“就按越兒所說,給那賤婢一個痛快。是誰在身后指使,查。”
一個查字冰涼徹骨,滿含血腥的味道,大長秋即刻道了句諾。
呂雉起身,長長的裙擺在身后拖曳。停頓片刻,她冷笑著開口“陛下不顧御史大夫勸諫,把劉如意遷為趙王,這才放心地前往關東,唯獨忘了越兒的執弓禮。魯元瞧著也有了怨,真是好一片慈父之心”
可就算皇后不愿意,滿朝文武都不愿意,也更改不了劉邦立趙王的決定。
白手起家的開國皇帝,又是斬白蛇起義的赤帝子,有著無人能比的積威。除非他自己聽進勸諫,否則誰都阻止不了。
他有這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