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上還有旅途中泥土的味道,盔甲冷硬咯得她生疼,他也不松手就這樣直勾勾看她。直到她又一次垂下眼瞼不敢直視他,只覺滿身疲憊就要支撐不住,陷入長久的昏迷,卻被他箍住下頜抬起了頭。
他說了回來至今的第一句話。
讓她一雙美目瞪大一圈,淚水接連而下。他說,怎么,你又不要我了又輪到他、排我前頭了
賀蘭氏拒不發兵,于邊地私調東線兵甲,于京畿假傳天子詔令,意圖謀逆
,人證物證俱在,條條皆是當斬的死罪。
原是極好判的。
只是其中牽涉了豫章王,尤其還涉及皇后。這案子便有些難辦。
宣室殿出來,有臣子湊近杜攸悄聲道,“杜太師,這皇后真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不是明擺著為難陛下嗎
杜攸道,“你之意,若是皇后不將鳳印落在上頭便好了。”
“那自然了。”
杜攸道,皇子謀逆便是自然
“豫章王從小養在賀蘭氏處,眼下一同謀逆最是自然。”那臣子接話,“但是皇后于未央宮門前收押了賀蘭氏,三千兵甲皆是人證,這作亂的動機不就沒了嗎
杜攸頷首,所以皇后哪里糊涂。皇后精明著呢如你說言,她非但無過而且有功,那這鳳印是
不是可以說成是被賀蘭氏奪去的自然鳳印可以被定為奪去的,那豫章王印是不是也可以這般判皇后這是要保豫章王
這臣子聽得似懂非懂,又追上去道,那直接言語豫章王王印被愉,不是更好
杜攸嘆口氣,覺得后生不可畏,“一來,皇后將自己同豫章王綁在一起,豫章王暗勾賀蘭氏的立場、也就是他謀逆的動機就不會那樣自然。二來
杜攸緩了緩,“可憐天下父母心,當是皇后兵行險招,欲挽母子親情,讓少年看她一顆不曾廢棄他的心
未央宮中是這樣的一對母子。
長樂宮中,亦是母子相望無言。
賀蘭敏自然已經想明白,其實賀蘭澤此行,一來震懾獻降的舊臣門閥,二來則是給賀蘭氏最后的機會。
那給賀蘭敕親掌的一萬兵甲,原也都是他自己的人。若賀蘭氏發兵,就是共赴戰場的同袍;若賀蘭氏不發兵,便是反戈圍剿的刀劍。
如他說言,更早時候,賀蘭氏便是君心不良。
早到他在云中城里,引謝瓊瑛入內。謝瓊瑛傳信給蕭氏,聞謝瓊琚病情更何論后來種種。云中城延緩行軍。函谷關按兵不發。未央宮前舉兵改日月。確實條條死罪,他容忍之下的任何一處,都足矣還清年少教養之情。
賀蘭敏靠在棍
上,抓著兒子的手慢慢失力,噴出一口血,未留一句話,終于撒手離去。
“陛下不必傳太醫。”薛素跪下身來,止住賀蘭澤,“陛下來時,太后便從臣處討了藥服下。”
“太后說,入長安前的諸事皆因她起,家中手足亦是受她多年影響;入長安后她想挽回,卻已失控。讓陛下十余年彷徨為難,今日赴死,是她能為陛下和家族做的最后一點事
薛素話語至最后,呼吸漸弱,唇口流血,再不能起身。唯余光卻望向床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