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有些疼,你忍一忍。”謝瓊琚的心緒和思維到底快過孩子,這會已經回來正事上。嗓音里唯剩了冷靜和平和。阿梧從她的眉眼,重新劃向欲來未來的祖母身上。
紅的眼,蹙的眉,捏著帕子指尖泛出灰白色,同她兩登霜色呼應。這才是急他、愛他、憂他的模樣。
孩童將眉眼壓下,看面容平靜的婦人。看她低眉斂神盯在自己小腿上。看因她、他才有的殘缺身體。
這日她因何在次此處阿翁有事不能來,帶走阿姊前往議事堂。
她惑著阿翁舍棄他,阿翁因她而偏愛阿姊。有個聲音這樣與他說。但仿若又不全是。
在主殿中,阿姊待他也很好,還讓他常去。她說,你常來,去纏著阿翁對弈,煩死他。她說,“莫怕,本來也是陪我的時辰,我分給我阿弟又如何又不額外占他功夫”
“那你也能來陶慶堂尋我”想和阿姊在一起的,但是總去主殿祖母會傷心。“我不去”阿姊的秀眉揚得高高的,一下便回絕了他。
阿梧突然便有些煩躁。胸腔中憋悶,一顆心不上不下。攏在廣袖中的手握緊了拳,又松開,再握緊。
銀針入穴的一瞬,他久而無力、知覺甚微的小腿上一陣尖銳的痛意蔓延開來,惹的他一陣瑟縮。然卻沒有容他掙扎,薛靈樞的一只手有力地按住他大腿,捏過下一枚銀針示范給謝瓊琚看。
“先入外側足陽明胃經的上巨虛和豐隆穴。”他下針極快,痛意上來又瞬間散開,之后再是內側穴道,稍后夫人推拿的位置便也是這些穴位。
謝瓊琚頷首,在兩炷香后針灸結束后,開始給阿梧推掌。
推拿比不得針灸,乃是綿長緩慢的功夫。
謝瓊琚早早便將指甲磨平的手貼上孩子小腿,阿梧便不自覺
要縮回去。
不知是因為前頭針灸沉積的疼痛,還是不欲被她觸摸,亦或是心中百轉千回的糾結。總之,阿梧覺得很難受。偏薛靈樞將他上半身按得那樣緊,半點不由他動彈。
謝瓊琚的指腹微涼,勁道卻是十足,四指在外,拇指在穴,力氣又重又鈍。阿梧這會確定是疼痛了。只一個勁縮起來。
疼松開
“忍一忍,適應了便好。”薛靈樞安撫他。“阿梧”賀蘭敏趕上來看他。“不行便算了”安嬤嬤幫腔。
“姑娘,您慢些。”竹青低低開口。
唯有謝瓊琚低著頭,無人看清她面色,亦無人能阻她動作。
阿梧抬起身子,看埋頭無聲的婦人。
這樣痛,可她就不送手。
咬咬牙,他也能忍。
可是劇痛催人意志,讓他不想忍。
祖母說,縱是一輩子坐輪椅也沒什么,他始終是高高在上的齊家兒郎,身體里留著至尊的血液,不用站也能傲視天下人。可這人又說,你好了,讓你阿翁教你騎射,我們一起去打獵。騎馬狩獵,馳騁天地,真是天大的誘惑。
阿梧躺下去,心里愈發煎熬。
若無這個女人出現,何須這樣天人交戰仿佛他這番不能忍受,便是輸了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