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他囿于她的臨行反悔,總不愿多思她的行為。縱是知道她是為了救自己,也還是恨她擇家族而棄他。即便經年后,他不再怨恨,只當是對她最大的原諒。卻不知她的愧疚,超乎他的想象。
那場大雨里,廢掉的分明是她的手。
郁癥最嚴重的時候,她曾經舉弓的右手,連用膳握筷都不行。
而再到如今,他看著她做飯,練字,繪畫,揮鞭,舉弓歲月漫長,容我慢慢醫治你,愿你能夠將傷口都愈合時光荏苒,春去秋來,入伏又入冬。
延興二十二年的冬天,本來身體恢復的愈發好轉的謝瓊琚生了場病。
可謂樂極生悲。索性不是很嚴重,就是頭疼嗜睡了兩日。
原是隔壁鄰居家弄璋之喜,請周遭人皆去用席。
謝瓊琚沒有拒絕,還與竹青一道熬了數日縫了兩套衣衫作為賀禮。席宴上,大家逗弄麟兒,謝瓊琚也圍在一處觀看。回首還拉著他袖角道,要不,我們也生一個
賀蘭澤笑笑,才要與她說話,孩子尖利的哭聲便響起。
謝瓊琚嚇了一跳,搖搖
欲墜,只道頭疼。
席散,她好了些,彼此便都沒當回事。只是這日夜中,謝瓊琚許是驚嚇之故,有些發燒。渾噩中口干舌燥,欲起身飲水,不甚將案頭燭火打翻。
冬日天干物燥,火苗舔得很快。即便賀蘭澤聞燭臺落地聲響就醒來撲滅了火。謝瓊琚還是被嚇倒了,如此昏睡了兩夜。
總算醒后一切如常,賀蘭澤觀她許久,見她只是人稍靜些,旁的一切皆好,并無其他端倪,遂慢慢放下心來。
開春后,謝瓊琚一如既往同皚皚賽馬,打獵,揀著賀蘭澤空閑的時候,一家人便出去踏青。
這一年,謝瓊琚可舉弓、弩,射弓箭,雖不是百發百中,但也能獵到獵物。
或拎著兔子的耳朵在賀蘭澤面前炫耀。
或獵來梅花鹿,取了它的血泡酒,逗賀蘭澤。最后把自己搭進去,咿咿呀呀泣淚求饒。
若說日子有何波瀾,便是五月初夏日的一天,長安城中傳來消息,不惑之年的定陶王在山陵崩后,終于繼位大寶。只是各路諸侯早已不聽長安詔令,故而依舊在混戰中。
這一年是延興二十三年,確切地說已是乾平元年。
夫妻二人聞過,只相視而笑,繼續洗衣做飯,上工養家。這些同他們已經沒有關系了。
直到七月里的一日,公孫纓來訪。
賀蘭澤避在此間三年,斷了和全部故友的聯系,但沒有斷和公孫纓的聯絡。
因為需要公孫纓時不時給他送藥。偶爾公孫纓也和謝瓊琚、這位神交說一說自己的私事,紓解惆悵。
但是,她從未出現在二人面前。
無論他們多么急需用藥,無論她在某些時刻多么煎熬難受。
她都守著承諾,護著他們夫妻的行蹤。
若非實在無路可走,她斷不會來此擾他們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