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樣說,便這樣做。
先是從薛真人處詢問了她身子的狀況。
紅鹿山上群醫會診過幾回,六月中旬給了他確切的答復,道是當真花草發揮了藥效,謝瓊琚的根基雖比不得常人,但是枯木逢
春,總算有了好轉的趨勢。
如此,又過七月,是先前判定的壽數,她熬了過去
縱是這般,他依舊不甚放心,按照薛真人囑咐,留在山中觀察,養生。
只是看著她不再昏睡,慢慢恢復正常作息的模樣,賀蘭澤開始忙其他的事宜。
經過謝瓊瑛一事,將他本就想要尋清凈地的念頭再度提起。如今失憶的姑娘,看起來無憂歡愉,但他沒有忘記她還有一重看不見的病癥,郁癥。如薛真人所言,說不定哪日一點故人舊事便又刺激到了她。
而此間這群山中醫者僧人,已救他夫妻性命,斷沒有再連累他們的道理。
何論,縱是沒有謝瓊瑛,只要他在這山間一日,只要他生母知他行蹤,他便給不了她完全平靜的生活。
譬如,在這一年的年終,大雪紛飛里,賀蘭敏就來過一次紅鹿山。
大雪傾覆,她守在雪中一晝夜,直待他走下山來,與他道,“阿郎,阿母是來接你、接你們回家的。”
她說,數月前有兵襲紅鹿山
,亦是阿母讓你舅父領兵突襲,如此逼走歹人。你孤身在外,再有能耐,也雙拳難敵四手。阿母認了,你帶謝氏一道回來吧
“還有,還有阿桓,你的兒子,阿母將他養的很好,他熬過了去歲隆冬,眼下又入嚴寒,還不曾染過一次風寒”
賀蘭澤撐傘立在風雪里,任由生母上來拖拽,泣淚,都不為所動。
竹骨傘傘沿壓得極低,辨不清他神色,只聞他喘息開口,“我之行蹤,知之者寥寥,您算一個。或許非您有意泄露,但有勞舅父前來相救,我不覺得欣慰,反而覺得歸去仍是險地。故而,便是您如今愿意接納長意,我亦不敢相信。至于那個孩子,你若覺養他勞心,大可送來。原是我為人父的職責,我不會推卸。
難道你便一點都不想自己的兒子嗎賀蘭敏追問。
“我不想”賀蘭澤合眼搖首,“或者您覺得我應該想,那么您為何不帶來讓我看一眼,以此作為感化我歸去的心”
“冰天雪地,那樣小的孩子如何經得起”賀蘭敏斥聲。
“您怕他經不起,有個萬一是不是”賀蘭澤反問。
對對
“不對”賀蘭澤將傘撐起些,嗤笑道,您更怕他有個萬一,您便再也沒有可以捆綁我的東西了
“你”賀蘭敏伸出的手顫個不停,哆嗦道,“你怎會如此想我是不是非要我一頭撞死在這里,你才能回去復你父王的大業
“是啊,您好好想想,為何、為何你我母子會走到今日地步為何我會如此狹促想你莫要以死威脅我,你口口聲聲依舊掛念我,怎就舍得給我貫上不孝的名聲許是一下說了太多話,寒氣撲進口鼻,激得賀蘭澤渾身冷顫。